还未走进林内,就在凤桦山边,莫清冉遥遥便见到一人。鹤唳端站在那处,一旁站着的孩童,本在四处乱看,一眼见着莫清冉,未闻其人就听一声嚎叫。
“师尊——”
鹤唳习惯性地捂住他嘴,强挟着他行礼:“大人。”
莫清冉回礼道:“门内最近可有要事?”
“确有一事。闻花派招婿备了贺书给各位宗门,玉静门也在其内。鹤唳猜想您的性子应不爱热闹,已备了贺礼送到。”
莫清冉没有听到想听的,只能又直接询道:“西柳林内最近如何?”
鹤唳迈脚的动作一顿,不太明白她的话,“大人是想知晓什么?”
“……无事。你不必跟着我。”
“大人明日生辰,要鹤唳吩咐越剑峰那边准备您的吃食吗?”
闻言,莫清冉迈脚的动作一顿,一只脚不清不楚地转了个弯,“鹤唳如何知晓我生辰?”
鹤唳莞尔道:“一载前也是这个日子,秦知聿他突发奇想吩咐我做了长寿面,他一向不在意这些。鹤唳便斗胆猜测应是您生辰了。”
久未在玉静门内听到他名字,莫清冉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她在闻花派的事:“我今日在闻花派见到了他。我欲去他剑墓前挖墓,你觉得如何?”
挖墓。
此事非同一般。
鹤唳招招手示意史三清离开,瞬见明白莫清冉方才所言。她端正了神色,肃声道:“大人,西柳林如常。大人所见,可能并不是真。”
莫清冉自然知晓。
秦知聿葬在了西柳林那片荷池之后。莫清冉那时只是随意选了个位置,待一切处理好后才发现,好巧不巧,他如今葬下的位置正是在话本时秦知聿哭的莫清冉那道剑墓。
她这一月于此地不算常来,莫清冉远远见着那道矮小的剑墓,止住了脚步。
经过时间的洗礼,剑墓旁翻出的土色早同周围环境混成了一片,几片枯叶落在其上,压根不似有人撅过。
莫清冉一时说不上喜悦还是遗憾。
“他既是被大人所杀,”鹤唳眼眸幽深,直言道:“不会自愿活过来。”
就怕并非是自愿的。
听莫清冉不讲话,鹤唳缓声道:“大人,你在难过吗?”
难过?莫清冉缓缓摇头,离得那剑墓又近一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闻花派的贺礼明日由我带去。鹤唳,你下去吧。”
她自然不会难过。
百般迁就的背后是秦知聿又骗了她。
世人说铁石心肠凉薄人。莫清冉瞧着这处剑墓,蹲身下来道:“知聿,便提前祝我生辰欢愉。”
拂开墓碑上沾了的尘土,莫清冉起身向林深深出走去。她明日一早还需再去闻花派将岩松锦带回来。
秋风吹过八千白云,等她不疾不徐到了阁楼,月色已然倾身入户。推门而入,莫清冉坐在一侧的桌案上,拾起了豪笔。
一笔一划间,一笔书信叙于笔下,慢条斯理地将它封口,莫清冉将它放于案边。
月色悄然无息地透过窗框进了月明珠内,点点黑影在其中绘画。莫清冉再坐不住,站起打开了窗扉。
“确是明月思故人。”
低低一声涌入月色,窗框前满池残荷一动又悄然如常。
—
这夜将晓,莫清冉被鸟声扰得迷迷糊糊睁眼。声响似离她极近,一声又连着一声。
莫清冉抬起手按眉。
方才不觉嚎出鸟声的幼鸟闭上了嘴,短短一秒,它又溢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嘎吱。”
这下,莫清冉撑起身来,仰面撞进一双直溜溜的眼睛。
眼前不甚清楚,莫清冉下意识开口:“揪揪?”
“嘎吱。”幼鸟歪了歪头,慢吞吞又叫出一声。
这叫声不熟悉。
心跳如鼓敲,乱开莫清冉的理智。本该应声而出的天素,变成了一个拥抱。
趁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来不及反应,莫清冉飞速将它拥在怀中。与此同时,一侧暗淡的月明珠被张张明符替代。
瞧见火光,怀中的幼鸟急促地咯吱咯吱嚎,声声入耳。莫清冉指尖一颤,呼吸不由得放慢,将它一步步手升到眼前。
“咯吱咯吱。”丝毫不见害怕,小鸟又叫出几声。
“……重明鸟?”
怀中这只鸟,与莫揪揪好似一模一样,待莫清冉凑近盯了片刻,她疑惑出声,“不是。”
“嘎吱!嘎吱!嘎吱!”似是极其喜欢她,幼鸟一点点接近,紧接着挨上她脸颊就是轻轻一啄,“嘎吱!”
迎着这声,床下冒出一句人声:“扌扌!你吓到阿娘了!”
饶是莫清冉一向自认冷静,此时也慌了神。小心将手中幼鸟放在床榻边,莫清冉垂下头望进了床榻下。
这人捧着个笑脸,学着她的动作探头。
“……”
莫清冉:“你是何人?”
孩童声举一反三道:“阿娘你是何人?”
莫清冉无奈将声放慢:“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床榻边的幼鸟先低声“嘎吱”一声。
床榻下的那人也探出了头,甜丝丝道:“阿娘,我叫秋秋。”
莫清冉轻吸口气,不觉重复道:“阿娘?”
她成了阿娘?莫清冉默声又吸了口气。
一侧幼鸟慢吞吞接道:“嘎吱!”
“哈哈哈哈哈,”这名叫秋秋的孩童笑弯了腰,煞有其事道:“扌扌,阿娘不懂鸟语,你叫阿娘她又听不明白。”
确是不明白,莫清冉如今是完全不在状况。
秋秋?扌扌?
斟酌片刻,莫清冉阐述事实道:“我尚未定亲。”
“可阿爹讲你们二人已经定下了!”秋秋睁大了眼睛,提起衣裙坐上了莫清冉床榻边,又叫起她:“阿娘?”
侧边的幼鸟又是嘎吱一声。
她双亲早已不在。莫清冉坐回床榻边,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姑娘。
她着了一身黄衣裳,圆脸上一双眼睛泛着点金色,敲着几分熟悉,顾盼间又灵动非凡。此时见着莫清冉在看她,她也不怕生,还特意凑近了脸。
“阿娘。”
莫清冉一时没察觉出像谁,只揉了揉眉心又问道:“秋秋,你可否告知于我,你为何称我为阿娘?还有一侧这只幼鸟又是何故?你们二人是自何处来?”
她也是急了,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来。
秋秋一时听不明白也不愿不回答她,只能糯声重复道:“我为何称你为阿娘?秋秋是你与阿父孕育的,自然该叫你为阿娘啊?我听其他鸟族都这般叫。阿娘?您是不喜欢扌扌吗?”
扌扌?她为什么会是不喜欢扌扌?
“……你叫秋秋。”莫清冉纠正道。
“对啊,秋秋叫秋秋。我这般聪慧,阿娘自然喜欢。”秋秋指着一侧呆窝在莫清冉怀中的幼鸟,“扌扌不一样。她很笨,还幻不了真正的人形,阿娘不喜欢扌扌那是自然的了。”
这是什么歪理。莫清冉边抚过她发间,边教道:“以后你不能如此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