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也接着开口:“就是!这种时候怎么也应该叫我一声四哥才对!”不等话音落下,又听他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地嘟囔一句:“怎么感觉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听过的样子?”
闻言,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玩笑过后,众人接着迈步,朱竹清习惯性走在最后,幽冥神力的自然流转让她的身影几乎与雾气融成一体。
她指尖凝着一缕淡黑气息,顺着地面蔓延,片刻后突然停下脚步,指尖不动声色指向后方林间:“有人跟着我们,气息很稳,每步落地的力道都一样,像是常年在山里走的老手。”
马红俊当即就要转身,掌心泛起淡淡的红光,却被唐三抬手按住:“不必惊动他。”
蓝银皇的须根悄然从地面钻出,像细密的探针般触向后方,有几分熟悉的气息和面容顿时通过外放的武魂传入脑海。
“他没放杀气,只是跟着,到了唐门地界,自然会现身。”
戴沐白闻言,周身的魂力悄然运转,邪眸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山林——很明显,他也已然发现了来者的身份,说道:“是那个老者。”
“嗯。”唐三点头。
宁荣荣则不动声色地抬手,九宝转出有琉璃,淡淡的九宝琉璃色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大多数情况他们几人都有把握解决,但谨慎始终是没错的。
山道蜿蜒向上,晨雾在脚下流转,越往深处,熟悉的痕迹便越多。
不知不觉间,前方出现一片倒塌的木栅栏,栅栏柱子上模糊的刻字早已朽黑,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唯有柱脚那圈防蚁的桐油痕迹,还泛着淡淡的黄。
“从这里起,便正式进入唐门宗门的范围了。”唐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栅栏后方的空地,“前方不远,该是一片小型靶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片枯黄的竹林,地面上的确散落着许多残破的木靶,有的靶心还插着锈蚀的短箭,箭尾的羽毛早已腐烂成灰,只剩下光秃秃的箭杆。
奥斯卡捡起一枚短箭,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箭杆上的木纹,赞叹道:“这箭的工艺不错,虽然锈蚀了,但能看出当年的材质定然不差。比起我们之前在黑风寨看到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弩箭,锋利度和精准度肯定不是一个级别。”
“唐门制作的自然都是精益求精,而这些事实上也只是专门练准头用的。”唐三解释道,随后一笑,目露怀念,“外门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半个月内用这个百分百射中四十步外的靶心。”
“半个月?”宁荣荣挑眉,有些惊讶,“以唐门暗器的精准度要求,四十步外射中靶心,确实不容易。不过换做是现在的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做到吧?”
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如今的他们皆是神级强者,这样的难度自然不在话下。
正说着,身后的雾气突然涌动了一下,那道跟踪的气息骤然拉近,却依旧藏在林间不肯现身。
朱竹清眼神一凛,身形微微前倾,幽冥神力在周身凝聚,随时准备扑击。戴沐白也往前一步,挡在众人侧前方,邪眸中厉色尽显,周身的魂力已然蓄势待发。
“竹清,戴老大。”唐三抬手制止了两人,转头望向雾气最浓的方向,朗声道,“前辈一路跟随,何不现身一见?幽篁岭百年未逢故人,若前辈是冲着唐门而来,晚辈倒想请教几句。”
雾气凝滞了片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沉稳的力道,只是开口时,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唐公子果然敏锐,老夫佩服。”
“唐公子?”戴沐白最先抓住不对劲的地方,眉头一皱,周身神力悄然绷紧,“唐这一字,从何而来?”
老者身形一顿,从竹林中缓步走出——正是青雾客栈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只不过,如今的着装却是和当时所见大不相同。
只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的竹杖杖头刻着个小小的玄武纹路,让几人不约而同地便联想到了不久前方才从北溟宗门人铭牌上所见到过的图案。
“老夫只是随口一唤。”听到戴沐白的质问,老者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唐三的脸:“幽篁岭是唐门故地,若公子与唐门无关,怎会对这里如此熟悉,不触动一丝一毫的机关便走了进来?若真有关联,‘唐’这个姓氏,想必不会让公子反感。”
这话直白得近乎挑衅,唐三心中了然,已然隐伏的蓝银皇却悄悄绷紧——他刻意没在老者面前提过姓氏,对方这么说,显然是在试探。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抬手拂去衣袖上的雾水,语气平淡:“前辈既以‘唐’相称,想必对唐门旧事也知之甚多。不如先说清楚,你是谁?为何跟踪我们?”
老者松了口气,却又很快沉下脸,灰袍下摆因心绪波动轻轻晃动,鞋边沾着的暗红碎屑露了出来——那是陈年血痂混着腐土的颜色,在潮湿的雾气里泛着暗沉的光。
“老夫姓柳,名长风,过去乃是北溟宗人,至于跟踪……实不相瞒,是为了确认,公子是否真的能为唐门了却旧事。”
“北溟宗?”唐三眸色微沉,联想到先前所见,声调却依旧沉稳,“北溟宗以一个御字立派,素来避世于塞北,与唐门素无往来,前辈为何如此在意唐门的事?”
“素无往来?公子有所不知……”
柳长风苦笑一声,竹杖重重戳在地上,震得周围的雾气散开一圈,露出地面上几枚锈迹斑斑的弩箭。
随后,只听他长长一叹,一个哪怕有所猜测也依旧令人惊怒的消息就这样从他的口中流露:
“数十年前唐门那场灭门之灾,我北溟宗……正是罪魁祸首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