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
虽早有猜测,但当这个词汇真真正正流露出来的时候,还是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但现在,还有另一点更引起他们的关注。
马红俊当即上前一步,将白沉香护在身后,掌心的红光瞬间浓郁起来,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炽热的火焰几乎马上就要从皮肉下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雾气灼烧殆尽,语气中带着几分怒不可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北溟宗当年灭了唐门满门?!”
小舞的指尖也凝起了翠金色神力,周遭森林竹木的气息里随之多了几分洌然冷意。
她紧紧握着唐三的手,眼神里凝聚起来的满是心疼与愤怒——她知道唐门对唐三意味着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自然怒火中烧。
“你胡说!”戴沐白上前一步,邪眸中厉色尽显,虽是否定,但语气中却暗含试探之意,明显是想要从老者口中套出更多真相,“江湖皆知,北溟宗弟子向来远离争斗,怎会参与灭门?”
奥斯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冰冷:“若你所言属实,灭门之仇,可不是轻易就能揭过的。”
“以静御动?那是从前。”柳长风惨然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老夫今年一百五十岁,近百年前,江湖势力渐强,甚至视朝廷命令于无物,朝廷担忧这些宗门联合形成一方格局,便暗中联络了不少势力,许以利益,联手打压那些出头者。”
说到此,柳长风又是一叹:“当年,唐门虽已显颓势,却因过往武林风头,还是成了朝廷要打压的目标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吞咽苦水:“而在朝廷的引导下,当时的北溟宗宗主贪念作祟,盯上了唐门的暗器图谱和玄天宝录,当即就应下了朝廷的要求。还联合了其他几个门派,趁唐门弟子外出历练、宗门空虚时,突袭了幽篁岭。”
“老夫当时是北溟宗门下长老之一,曾在行走江湖时承过唐门尤其是唐宗主的恩情,极力反对这场不义之战,却被封了内力囚禁在地牢里,锁了整整三天三夜。而等老夫终于被放出匆忙赶到幽篁岭时……”
柳长风的声音开始颤抖,目光扫过眼前的竹林,像是看到了百年前沿着血路闯入唐门时所见到的血色场景,双目不由紧闭:“内门广场上,台阶上的血都凝了痂,唐门主正领着最后几十名弟子死战,手里却握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花瓣上的纹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后来老夫才知道,那就是唐门传说中的佛怒唐莲。”
“佛怒唐莲?!”唐三猛地抬头,想起那残存的碎片,指尖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前世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一个念头分外清晰——这朵佛怒唐莲,极大可能正是当初他亲手所制作出来的其中之一。
当初他跳崖前,将耗费自己全部心血的作品留给了唐门,却没想到这朵莲最后会出现在内门广场,成了门主殉道的工具。
惨烈的真相,竟是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白沉香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悲凉与愤怒,轻喃道:“佛怒唐莲威力无穷,想必当时的场面……定然惨烈至极。”
“我还记得,爆炸过后,那火光烫得人不敢靠近,连雾气都被烧散了。广场上的追兵和联合宗门弟子死伤过半,连远远留在战局外的不少弟子都只剩下半条命。”
柳长风的声音里满是敬畏,又带着几分愧疚,“可也正因如此,佛怒唐莲的威力彻底暴露,加之唐门被毁,已然没有足够的实力,便引来了更多势力的觊觎——江湖上的盗匪、朝廷的密探,甚至还有远在西域的宗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老夫这些年一直守在幽篁岭周围,可唐门的机关太过精妙,我上次试着靠近,不过几步便被那毒针差点瞎了眼睛,竟是连外门都没能进去,至今都留有旧疾。最终,也就歇了那份踏足的念头,只在岭外清理清理像黑风寨那样的盗匪,不让他们破坏唐门的旧址。”
柳长风看向唐三,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连握着竹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客栈中,老夫见你身手,猜你可能与唐门有关,所以一路跟着,还斗胆称你一句唐公子,其实是在赌——赌你真的是唐门传人,赌唐门还有重振的希望。”
说着,柳长风自嘲一笑,“当然,长留于此,老夫也有一份私心——便是希望能等到一位唐门中人帮老夫化去这副身体上的残毒。”
唐三的指尖还在颤抖。
前世鬼见愁的情景、眼前老者口中内门广场上的金色火光,两幕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重叠,心口像被钝器反复捶打,连呼吸都带着疼。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从山道更深处,隐隐传来一缕极淡的气息,那气息混杂在草木清香与暗器锈蚀的铁腥气中,微弱得几乎要被掩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
那气息凌厉中透着几分温润,杀伐之意里藏着一丝亲近,可仔细感知,又被浓重的暗器机关气息包裹,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暖,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