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白日,粗略估计该是将近正午。
虽说早在坠落于此看清周围事物的那一瞬,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同熟悉的斗罗大陆全然不同的世界,但当真正深入周遭这陌生的森林后,小舞和白沉香心头也还是生出了几分面对陌生一切的惊讶和警惕。
距离他们暂时栖身的山洞远去数百米,眼前林间的古木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干上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点缀着细碎的银灰色叶片,叶片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微芒。
地面上则是铺满了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偶尔能看到几株破土而出的各样植被,有的顶着伞状的淡紫色花冠,有的则结出晶莹剔透如琉璃般的果实,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只不过,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还有着另外一缕异样的气味,被林木的清香所掩盖,却也到底沫消不了那份令人本能排斥的味道。
这味道到底是……
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不知是不是重伤的身体连带着思绪都凝滞了不少,那隐藏在迷蒙之中的答案终究还是没能浮出水面。
注视着眼前一切状似寻常毫无熟悉魂力波动的景色,小舞指尖萦绕出一缕翠金色的森林神力,随念而动,转瞬间便顺着林间的气流缓缓蔓延。
身为森林与木之神,凭借神级的神识,小舞能同所有的林木植物产生共鸣,也因此,如今,她也能清晰感知到这片森林的独特。
正如先前所言,这里的草木没有斗罗大陆植物那般熟悉的魂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浅薄却也温润纯粹的能量,如同溪流般在植物脉络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整片林地。
这种能量让她感到既陌生又亲切。
而在她运转自身神力时,周遭的林木也因点点外泄的力量而隐约变得茂盛了几分,却又仿佛像是反哺的孩子,点点植物特有的生机之力也随着小舞外放的神力徐徐涌入已然干涸的身体经脉,疲惫感和伤痕处的疼痛感在这份力量的作用下也消散了不少。
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感受着身体此刻的状况,小舞无声舒了口气。
若不是如今他们的神力消耗殆尽,身体上的伤势也不至于保留至现在。
但不论如何,如今看来,他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也能自然运用,并不会有很大的排斥,或许这就是对当下的他们而言最好的消息了。
也是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时被林木的生机气息抚慰的太过安适的缘故,小舞那疲惫的精神竟也是有了一瞬的松弛。
“小舞姐,你看那边。”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白沉香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谨慎。
她展开尖尾雨燕的虚影,一道白影闪过,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间掠到一株古木后,抬手示意小舞过来。
小舞瞬间回神,身形一动随之快步隐蔽跟上。
顺着白沉香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缓缓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溪流,看上去应该是从这森林深处而来,温暖的日光也没有灌入几分暖意,枝叶掩映间,还透着点浅淡的冷凉。
而在这溪流一旁,有几头看上去体型略显硕大的野兽正在垂首饮水,原本在背后看不分明,两人不发一声地掉转了个方向,方才反应过来这该是普通林中较为常见的野猪,分外突出的獠牙粗壮而尖利。
此外,更加惹眼的便是那嘴边一圈的血色痕迹。
这几头野猪像是刚刚捕食结束。
不过,若只是单纯发觉了这森林中的野兽,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们又何至于因此警惕,而这些野兽之所以会引起白沉香的注意,很明显还另有原因。
“这……”待打量了片刻,看清了那被野猪围绕啃食的形状后,小舞也终于明白刚刚究竟是什么引起了白沉香的注意,不禁眉头一皱,神情微变。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遮掩间,靠近溪流的泥土潮湿而松软,而就在这当中的一处泥泞里瘫着半截不成形的躯体——胸膛被撕开个狰狞的血洞,断裂的肋骨白森森地戳出,脏腑混着暗红的血污与泥土糊成一团,几只绿头蝇正趴在黏腻的组织上嗡嗡作响。
残存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皮肉已然被附近的野兽啃噬得坑洼不平,露出斑驳的骨茬,半边头颅也因肉眼可见的外力塌瘪下去,眼眶空洞地对着天空,凝固的血痂糊住了仅剩的半张脸,嘴唇撕裂,牙齿混着碎肉嵌在泥泞里,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灰败的色泽。
照这模样来看,这具尸体失去生息起码也已经有了接近三天。
周遭的草叶被血浸透,凝成深褐的斑块,连风掠过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腥。
如此,小舞也终于反应过来先前那自己曾一度感到熟悉却排斥的究竟是什么气味。
不是其他,那正是森林之中,血肉衰败腐烂所特有的腐叶与腥甜混合交杂的味道。
魂兽出身的她本就见多了自然界中的优胜劣汰,化形步入人类社会后,前有老师们特意安排的斗魂锻炼,后来也经历过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战争的磨砺,早已不会因为一个人丧失生机而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感到心神动摇。
不如说,此刻比起惊叹这里居然有一个人就这么丢了性命,她们所要更为小心留意的,只会是这人究竟为什么会沦落成这般境地。
小舞向着白沉香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他们史莱克七怪之间的默契毋庸置疑,那是自少年时的相遇起,长年累月的日常相处和战斗磨练中积累出来的最为紧密的联系。而作为后来加入他们当中的白沉香,在这一方面最初自然是有些格格不入,加之她本身的实力也的确稍逊一筹,种种因素,往往令人感到她似乎同另外七人之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隔阂。
事实上,这些情况也的确曾经存在,但如今已然历经百年,他们彼此的相知相伴到底都是实打实的每分每秒。从最开始那日的被大家认可,直到如今的日积月累之下,这个姗姗来迟的女孩也着实已然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之中,成为了他们密不可分的伙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