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唐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听我的说明,想来也能明白,蚀骨毒是唐门高层在绝境中才会动用的底牌,往往是在身受重伤、无力回天之时,用来给敌人留下的最后惩戒。柳长风身上的余毒痕迹虽淡,却深入经脉,显然是当年中毒极深,只是靠着某种方法压制了毒性,却未能彻底清除。”
“难怪他描述灭门场景时,神色总有些不对劲。”小舞想起柳长风当时的模样,心中愈发笃定,“这么说来,他所谓的囚禁全是谎言,他分明参与了灭门之战,甚至可能亲手斩杀过唐门弟子,才会被下此剧毒。”
“所以他一直守在青雾镇,盯着幽篁岭,说什么赎罪、解毒……”奥斯卡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啧了一声,又接道:“恐怕是怕有人发现他当年的罪行,妨碍了他活命!”
毕竟对不知底细的人而言,这唐门的蚀骨毒想来只有唐门传人才能炼制解药。
宁荣荣拢了拢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愤怒:“好一个虚伪的老东西!一边装作愧疚悔恨的样子,博取我们的信任,一边隐瞒自己的罪行,还想利用我们解毒,若不是三哥细心,在找到其他知情人之前,我们哪怕没有完全信任他,恐怕也要真的迟疑上一段时间。”
“他的算计远不止这些。”唐三摇了摇头,补充道,“抓住这个破绽后我便思索,他言语间对北溟宗的指向并非虚假,说不定他同北溟宗的关系,也远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的意思是,他同北溟宗亦有恩怨?”戴沐白指尖敲击着桌面,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他刻意挑拨我们与朝廷、北溟宗的关系,一来是求解毒,二来是想借我们的手解决北溟宗的恩怨,同时清除当年灭门的相关势力,让自己的罪行彻底掩埋。”
“咱们自从来此,照三哥所说,展露的不过是这个世界武林高手的实力,黑风寨一行又从未发觉有人暗中跟踪,柳长风定然也是这般判断的。”马红俊接话道,“在他的谋划里,解毒之后,若我们与那些势力两败俱伤,他要么坐收渔翁之利,要么趁机溜走,再也无人能追究他当年的罪责。”
众人正沉浸在分析柳长风的阴谋中,唐三却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鬼见愁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探寻:“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比清算旧账更紧要。”
“什么事?”马红俊率先回过神,好奇追问,“难道还有比揭穿柳长风的真面目、帮唐门报仇更重要的?”
唐三缓缓起身,篝火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我们要再去一趟鬼见愁——准确说,是鬼见愁的悬崖底。”
“悬崖底?”戴沐白眉头一皱。
对于这个自己兄弟口中的前世的埋骨之地,老实说,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和好感,想来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几日来,除却唐三和前去寻他、陪他的小舞之外,他们中包括他在内的其余几人,皆是从未踏上那条通往山巅的陡峭道路。
也正是因此,他不解道,“之前你不是去过崖边了吗?那里除了云雾和风声,还有什么特别的?”
小舞也满是疑惑:“哥,悬崖底地势险峻,当年你纵身跃下后,按理说不该再有什么遗留才对,怎么突然要去那里?”
唐三抬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赤金色神力,那神力中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语带深意:“因为早在踏足此地时,我就感受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与我的修罗神力隐隐呼应。”
“莫非,是修罗神剑碎片?!”事关唐三本人的状况,小舞闻言思绪都仿佛快了几分,当即就想到了那日于时空乱流中崩裂的修罗神剑,随后笑道:“竟会落在唐门……这难道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呵呵,兴许就是如此也说不定。”唐三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像是在重温那股气息带来的悸动:“不过那气息很淡,被浓重的云雾和草石的气息掩盖,此外,还有着另外的一抹气息与其交织。”
说着,唐三轻叹一声:“不然,我也不会直到真正踏上此地才感知到那对我而言本该分外清晰的修罗神力。”
“另外的气息……?”朱竹清眉头微拧,轻声问道:“三哥,你能分辨出那是什么吗?”
“不能。”唐三无奈苦笑:“不知是不是那修罗剑与其一道反而互相遮掩了的缘故,透过神力本源还能分辨得出修罗神力,但那另一种却实在难能得出一个确凿的结论,但……我只觉得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同时……也似乎包含着一缕过去的气息。”
说着,他轻轻一叹。
“就像是前世我留在唐门的某样东西,或者说,某缕未曾消散的痕迹。”
“难道是小三你当年炼制的暗器?”奥斯卡眼睛一亮,好奇追问。
唐三摇头,眼神却愈发坚定:“不确定。既带着唐门暗器的铁腥气,又有一丝极淡的神力波动,二者叠加……也不知这百年间崖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奥斯卡率先站起身来,手腕一翻,酒壶已将手中酒杯重新斟满,清澈的酒液晃出细碎的酒花,嬉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总要先把这酒喝完吧?”
众人见他此状,气氛一改,皆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便一起喝了这杯酒。”随同伙伴们一同起身,唐三同样抬起酒杯,看着其中荡漾开些许火光的澄明液体,看着围绕在身边的数道身影,温和笑道:“敬过往,敬唐门,也敬我们自己。”
“干杯!”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再次响起,酒液流转,这一次,倒映出的除却那篝火微光,还有那每个人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