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怎么办?
凶她?看着她那双盛着水光、小心翼翼又带着依赖的粉色眼睛,他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跟她冷战?晾着她?那岂不是正中那个死人的下怀?给了那个贱人更多的机会占据小团子的心思?他猗窝座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这小团子是他从弱不经风,一手呵护精心养到如今脸上有了血色、会跑会跳会撒娇的健康模样。
是他,是他猗窝座一点点让他的神女熟悉自己的气息、依赖自己的怀抱。
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个早就化成灰、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死人,就让这一切努力回到原点,甚至让小团子跟他生分、害怕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的火气、憋闷、尖锐的刺痛和醋意,最终只能再次归结到那个叫“狛治”的死人身上。
都是他的错!死了都不安生!
等恋雪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猗窝座才轻轻将她放平在沙发上,仔细盖好薄毯。他走到客厅另一边,沉着脸,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去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戾气,“叫狛治。就是恋雪道场死了的那个。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出生、成长经历、人际关系、怎么死的……所有!一丝一毫都别漏!”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能让他的小团子如此刻骨铭心,连在那种意乱情迷、最该只看得见他的时刻,脱口而出的都是那个名字!
挂了电话,猗窝座走回沙发边,看着蜷缩在毯子里睡得正香的恋雪,烦躁地抓了一把桃色短发。昨天折腾她确实折腾狠了,看她刚才那困倦的样子,现在哪里还舍得再折腾?而且……她下午还有课。
又是拿小团子没招,只能自己生闷气的一天。猗窝座挫败地想。
心里那股恨意翻腾,昨夜一开始,他恨极了自己为什么偏偏长了这么一张脸。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
幸好,他长了这样一张脸。
如果没有这张和那个死人一模一样的脸,恋雪还会喜欢他吗?
还会这么轻易地用那种全心依赖的眼神望着他吗?还会允许他靠近、拥抱、乃至更亲密的接触吗?
猗窝座不知道。
但他心底隐隐浮现的答案是,不会。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揪紧,呼吸发窒。
可紧接着,那点庆幸又冒出头——至少,他长了张讨恋雪喜欢的脸。至少,因为这该死的相似,他得到了接近她、拥有她的机会。
各种混乱、矛盾、自我厌恶又卑劣庆幸的想法如同雨后春笋,在他心里疯狂生长,纠缠不休。
猗窝座站在情绪的漩涡中央,不知道该抓住哪一个,又该摒弃哪一个。
有一瞬间,一个黑暗又诱人的念头钻了出来:如果……如果他就是那个死人就好了。如果他就是狛治,那他就能理所当然地拥有恋雪全部的爱恋、全部的思念、全部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个想法太过美妙,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让猗窝座忍不住战栗起来,几乎要沉溺其中。
但下一秒,理智又将他狠狠拽回现实。
不可能的。
他不是。
他不是那个会被恋雪用充满怀念和温暖的语气提起的“狛治哥哥”。
他是猗窝座,是从训练营的血污里爬出来、在无惨的实验台上获得力量的猗窝座,是满手血腥、只会用拳头说话、厌恶弱者的猗窝座。
痛苦地闭上眼,他强行压下了这个荒谬又可悲的念头。
而怀里的恋雪,却在最初的忐忑后,渐渐安心地睡沉了。
她起初是害怕的,甚至昨夜半梦半醒间都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惊扰。
但仔细回想,猗窝座先生除了昨夜在床上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骇人气息和之后温柔的“酷刑”,今早虽然别扭、吃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却并没有真正对她发脾气,更没有像他对待那些冒犯者一样冷酷暴戾。
正常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在那种亲密交融的时刻,被身下的人喊成别人的名字?
何况猗窝座先生是那么骄傲、强势,又对“狛治”这个名字表现出近乎本能的厌恶。
她是见过猗窝座对冒犯他的人的手段的。
迅捷、冷酷、不留余地。
这份近乎没有底线的和容忍,实实在在地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她在逐渐沉入的梦乡里,迷迷糊糊地回想起这一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些日常的、温暖的、琐碎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梦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专注看着她的金色眼睛。
好安心。
这份清晰的认知,让她即使在睡梦中,微微苍白的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柔软安心的弧度。
看着她睡着了还在笑,猗窝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醋死了,真的醋死了!
这笑容是为谁?
梦里又梦见了谁?
可他还能怎么样?
怨夫只能去给老婆做午饭。
中午,恋雪睡醒了,补足了觉,精神好了许多。
午餐时,猗窝座开始主动抱着恋雪默不作声地给她夹菜,只是依旧沉着脸,不肯说话。
他倒是想说话,但是现在醋缸子一说话就想往外倒醋,他不想让恋雪对他有不好的想法,甚至讨厌他...
他只能闭嘴,等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再说。
恋雪主动去牵猗窝座空着的手,猗窝座立刻攥紧了。
吃完饭,猗窝座开车送恋雪去学校。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恋雪偷偷观察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线条,她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记不记得,他都不会真正伤害她。
快到校门口时,恋雪忽然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飞快地在猗窝座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那触感轻盈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
然后她红着脸,声音不大,却清晰而认真地说道:
“猗窝座先生,我最喜欢你啦!”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怯的笑容,转身小跑着融入了校园的人流。
猗窝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和亲吻弄得彻底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
看着恋雪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葱郁的校园树影后,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清脆的“最喜欢”,原本积郁在胸口、烧了一上午的醋火和闷气,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戳破,“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行。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极淡,却总算驱散了些许阴霾。
又被小团子的可爱暴击精准命中,打得溃不成军,让他无话可说,只能认栽。
发动车子,驶离校区。
窗外的阳光变得顺眼了些许。
猗窝座想,晚上……得做点她爱吃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