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准时洒满厨房的流理台,但空气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夜未眠的猗窝座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握着锋利的菜刀,动作机械地处理着早餐食材。
只是那力道……
哐!哐!哐!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股狠劲,不像是在切菜,倒像是在分尸泄愤。
饱满的西红柿在刀下汁水四溅,鲜红的汁液染红了砧板,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靠,完全接受不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那声带着情动哭腔的“狛治哥哥”,像魔音贯耳,每一个音节都变成细针,刺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哐!
那个该死的死人!
哐!
阴魂不散!
哐!
暴戾的冲动仍旧在猗窝座的胸腔里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不得能徒手撕裂时空,把那个叫狛治的家伙从地底下揪出来,堂堂正正地站在拳台上决斗一场,用尽全力把他彻底轰成渣,碾成灰,看小团子还怎么惦记!
认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个“替身”的猗窝座,醋劲大得能从顶楼泄洪,用醋淹死整个赌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到点了,猗窝座还是下意识走进卧室,用比平时更轻柔的动作,哄着迷迷糊糊的恋雪起床。
他单膝跪在床边,垂着眼,沉默地给恋雪穿衣服。
柔软的连衣裙套过她纤细的手臂,他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动作熟练小心,让恋雪还能舒服地继续睡。
然后他拿起白色的短袜,小心地握住她一只微凉的脚。
看着恋雪粉白的脚踝上,还残留着昨夜他失控时留下的浅浅牙印。
猗窝座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又低头,在那印记旁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恋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趾蜷起。
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猗窝座面无表情的样子,那股没散干净的委屈和害怕又涌上来。
但最后恋雪还是乖乖地,又把脚往前伸了伸,带着无声的顺从。
猗窝座只是沉默地替她把袜子套好,另一只脚也一样。
他把她抱到洗漱台前,递过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
恋雪浑身酸软,腿脚发虚,站不太稳。
猗窝座立刻发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一步,从后面贴近,用自己坚实的胸膛和手臂稳稳地撑住她全身的重量。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非常微妙。
猗窝座虽然努力控制,但脸色还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连平常他最享受的投喂小团子环节,此刻都提不起丝毫兴致。
他把精心摆盘的三明治往面前一推,自己则一把将人抱过来,安置在腿上。
手臂占有性地环紧恋雪的腰,他把脸深深埋进恋雪带着沐浴后清香的颈窝里,不动了。
茉莉花味。
清浅、干净,是他们俩上周一起逛超市时,恋雪挑的新味道。
她说喜欢这个香气,喜欢香香的猗窝座先生。
一样的味道萦绕鼻尖,让猗窝座狂躁了一夜的心情稍微平复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就只有一丝丝。
他还是不高兴。
非常、非常不高兴。
怎么可以这样呢。
恋雪一看猗窝座连饭都不想喂了,就知道他还在为昨晚的事难受得不行,那股醋火和憋闷根本没散。
可同时,她心里又软软暖暖的。
再难受、再不高兴,猗窝座先生也舍不得对自己发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这样沉默地抱着,生着闷气。
狛治哥哥……无论有没有记忆,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骨子里那份对她的温柔和包容,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猗窝座无意识收拢的手臂越来越紧,勒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恋雪轻轻动了动,小声提醒:“猗窝座先生,太紧了……有点不舒服。”
猗窝座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微微松开些力道,但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臭了,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猗窝座先生,喂我好不好?”
恋雪讨饶似的看着猗窝座的眼睛。
“猗窝座先生?我没有力气吃饭...是还在生气吗?”
猗窝座听着恋雪的话拿起了三明治,强撑起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怎么会生气呢,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点都不在意。”
恋雪看着猗窝座强装镇定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
吃完饭,他还不肯放人。
恋雪想去沙发那边拿本昨天没看完的书,刚起身,就被他长臂一伸,重新捞回怀里,按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亲我。”他命令道,声音冷冷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
恋雪愣了一下,仰起小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顺从地凑过去,在他紧抿的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叫我的名字。”
猗窝座又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粉色的眉毛不自觉皱起。
“猗窝座先生。”恋雪乖乖听话,软软地又唤了一声。
“不够。”猗窝座非常不满意,“再亲,再叫。”
恋雪只好又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声音更软糯了几分:“猗窝座先生。”
他就这样反复折腾,让恋雪亲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不厌其烦。
他想要要通过这种最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她柔软的唇瓣和清甜的声音里,一遍遍加深他是“猗窝座”这个烙印,覆盖掉他脑海中那个该死的、不该出现的名字,驱散那萦绕不去的阴魂。
只爱他。
只爱他不好吗?
说了没一会儿,恋雪本就因为昨夜被折腾得厉害,精力不济,此刻窝在他温暖熟悉的怀抱里,被这样重复的近乎催眠的互动弄得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无意识地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他硬邦邦的胸膛,带着点无赖的娇憨,小声嘟囔:
“猗窝座先生……对不起嘛……不要生气啦……”
“猗窝座先生……我错啦错啦……原谅我好不好?”
她哄他的语气,绵软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像是在认错,倒像是在给一只因为被踩了尾巴而龇牙咧嘴、浑身炸毛、却无论如何也绝不会真正伤害主人的老虎顺毛。
恋雪驯猗窝座,如同驯狗。
猗窝座心里酸得咕嘟咕嘟直冒泡,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被她这软绵绵的几句道歉搅得不上不下,发作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隐现,硬生生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