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叹息一声,身形未动,袍袖却无风自鼓。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化作千钧重压,狠狠撞在二人胸口!
“噗——”姜尚儒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金虞姬虽勉强站稳,却也脸色煞白,五脏六腑如遭重击,手中匕首“当啷”落地。
药王并未下死手,但那随手一挥的威势,已让两人清晰认识到,在此人面前,他们与蝼蚁无异。
“玉卿遭难,老夫亦感痛心。但此地是清净之所,不容污秽杀心。念在玉芽的情分上,饶你们性命,速速离去。”
药王挥袖,一股柔劲将二人卷出静室,宫门随即无声关闭。
倒在宫门外冰冷的石阶上,金虞姬和姜尚儒相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更深沉的怨恨。
“老匹夫……”
金虞姬抹去嘴角血丝,眼神阴鸷。
姜尚儒咳嗽着,低声道:“他……他太厉害了,正面硬闯是找死。玉周全说过,玉泉在药王宫西侧……我们绕路。”
两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避开正路,钻入宫墙外的密林。
林深苔滑,怪石嶙峋,根本无路可走。
两人相互搀扶,要不是周边真正的洛泽仙土,二人真的要放弃了。
树林后,还有神秘恐惧的眼睛盯着二人。
一头獠牙狰狞、体型硕大的黑毛野猪,不知何时盯上了他们这“入侵者”,红着眼从灌木后猛冲出来!
若是平时,金虞姬或可周旋,姜尚儒也能连滚爬逃命,但此刻两人皆是重伤残血,动作迟缓。
野猪冲撞顶挑,獠牙闪着寒光,几下就将金虞姬撞飞,又将姜尚儒逼到一棵大树下,低头猛拱!
生死关头,姜尚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当作拐杖的粗树枝狠狠插向野猪的眼睛,虽未中,却让野猪吃痛偏头。
金虞姬趁机扑上,将手中仅剩的一把药粉全部撒进野猪大张的嘴里。
野猪惨嚎着,摇头晃脑,踉跄退开。
结束了吗?姜尚儒喘匀气息,爬起来,扶起来金虞姬。
“躲开!”
金虞姬的嘶喊变了调。
她重伤之下动作已远不及平日灵巧,只来得及将身边的姜尚儒狠命一推,自己借力反向翻滚。
野猪擦着她的后背冲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背上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血腥味更刺激得那畜生喷着粗气,蹄子刨地,瞬间扭过笨重身躯,再次对准了她。
原来那畜生跑走,又转回来,从暗处攻击。
神仙之地的牲畜,也有灵性吗?懂谋略吗?
姜尚儒被推得撞在一棵树上,眼前发黑,胸口闷痛欲呕。
他看见野猪第三次冲向金虞姬,金虞姬勉强抽出随身的短刺,却因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狼狈地侧身,试图将短刺捅向野猪脖颈。
可野猪皮糙肉厚,冲刺中一摆头,獠牙“铛”地撞开短刺,巨大的冲力直接将金虞姬挑得双脚离地,摔出丈远,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一时动弹不得。
野猪调头,赤红的小眼这次锁定了靠在树上、看起来更易对付的姜尚儒。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呼噜的威胁声,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姜尚儒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胡乱抓起地上一根带着尖茬的粗树枝,双手死死握住,横在身前,抖得如风中落叶。
野猪低头,猛冲!
姜尚儒闭上眼,凭着感觉将树枝用尽全力朝那团黑影捅去!
运气极好,或许是野猪冲得太猛,树枝尖茬竟“噗”一声,斜斜扎进了它肩胛附近的厚皮,入肉不深,但足够让它吃痛。
“嗷——!”
野猪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嚎,冲刺的势头被打偏,獠牙擦着姜尚儒的腰侧划过,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裳彻底撕开,在腰腹留下一条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让野猪更加狂躁,它疯狂甩头摆身,试图甩掉肩上那根碍事的树枝。
被暂时忽略的金虞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嘴角溢血,眼神却狠戾,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近,不是攻击野猪坚硬的头背,而是将手中紧握的一个小皮囊,猛地塞向野猪因痛吼而大张的、散发着恶臭的嘴里,随即用短刺柄狠狠一捅!
皮囊破裂,里面所剩无几烈性迷药和辛辣药粉,全数灌了进去。
野猪被嘴里爆开的古怪辛辣和随之而来的麻木感弄得彻底发狂,它放弃了眼前的两个猎物,痛苦地摇头晃脑,踉跄着后退,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棵小树,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最后嚎叫着,一头冲进了更深的密林,沿途留下一片狼藉。
惊魂未定的两人瘫在原地,只剩下剧烈喘息和伤口牵扯的嘶气声。
互望一眼,皆是面无人色。
方才搏命不过片刻,却已将残存的力气彻底榨干。
他们甚至没时间后怕,因为身后隐约又传来了搜寻的人声,比刚才更近。
“走……快走!”
金虞姬挣扎着想爬起,却腿一软。
姜尚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爬过去,架起她一条胳膊。
两人相互搀扶,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与野猪逃窜、也与搜寻人声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扑去。
脚下是厚厚的、滑腻的腐殖层和乱石,前方是一个被浓密藤蔓遮掩、看似绝路的陡坡。
回头望去,林间已有火把的光影晃动。
药王知道他们没有走远,又派人前来寻找,驱逐。
别无选择。
金虞姬咬紧牙关,用眼神示意姜尚儒。
两人心一横,朝着陡坡边缘,纵身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不知撞碎了多少枯枝败叶。
身体与岩石、断木、荆棘剧烈摩擦碰撞,无尽的黑暗与疼痛袭来。
冰凉刺骨、却又瞬间被温暖包裹的触感,和灌入口鼻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泉水。
他们摔进了一池温暖的泉水中。
泉水清冽甘甜,入口生津。
更神奇的是,周身伤口触及泉水,那火辣辣的疼痛竟迅速缓解。
刚才难受得快要死掉了,现在周身又有了力气。
两人挣扎着爬上岸边,只见这处隐蔽的洼地中央,正是汩汩冒泡的泉眼,四周湿润的岩石和泥土上,生着一簇簇淡绿色、莹润如玉的灵芝。
也顾不得许多,两人扑上去,胡乱采了几朵灵芝塞进嘴里。
灵芝入口即化。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驱散寒意,修补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不过片刻,姜尚儒蜡黄的脸上有了血色。
金虞姬臂上那恐怖的伤口也开始飞速愈合、结痂。绝处逢生,两人瘫在泉边,望着被高大树木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大口喘息。
心中对药王的怨恨,却如这谷中的藤蔓,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