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周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日福子坠入冰湖的景象历历在目。
将福子的胳膊拆下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丢入湖中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白面肥胖的老太监。
攻击,杀死他。
第一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玉周全已经调动浑身的力气打向古恩海。
对方伸手点穴,将她控制住。不费吹灰之力。
“公主,您太冲动了。果然就像您的父王所说,涉及到那个丫头,您就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你还我福子!”
“公主,请小一点声音。不然,我就只能将您的哑穴也点住了。”
玉周全压低声音道:“你杀死我的福子,还堂而皇之站在我面前,说自己是玉卿的人?”
“我不是玉卿的人,我是丰国人。”
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杯子,古恩海将之凑到玉周全鼻子上。
清香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祖母的杯子?”
饮茶之人,有养杯茶沁之说。茶具易吸附周围环境中的微弱气味,茶汤中的精华会逐渐渗入杯壁,形成均匀、温润的“茶山”。
这杯子的形制色泽,与祖母用惯的那一套紫砂杯一摸一样。
味道正式玉卿盛产的玉茶。
最重要的,是茶香中还有祖母身上特有的味道。
玉周全在祖母身边长大,每日午睡后都要用这套杯子饮茶。是做不了假的。
“就怕你不相信我,所以你们玉卿人将这只杯子也带给我,一同带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你老父亲亲手写的,让我杀了福子。当然……我不认识什么福子、禄子的小丫头,就是你身边那个叽叽喳喳的,给你找事情的小丫头。”
“父王怎么会专门与福子过不去?她是我的陪嫁丫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古恩海见玉周全脸上的红潮褪去,当是愤怒之情有所缓解,便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玉周全感到周身突然轻快,四肢仿佛冻僵后恢复原貌。她伸出右手,抓紧又展开。
手指、脚趾和头皮,这些远离心脏的地方,感觉麻麻的。
澄澈的月光下,泛白的指尖渐渐染上红色,是停滞的血液重新冲进血管。
书里写到的点穴大法,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公主,玉卿国王已经猜到你在宫中需要帮手,我最近物色好了两个。最近他们会来找你。”
“为了出入方便,这两个人不是你们玉卿国的。以免被外人瞧出来。”
古恩海双手抱拳,轻轻作揖,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太久不回去,王后会起疑心。”
“你还没有告诉我,父王为什么要杀死福子?”
“公主,自己想不明白吗?”
“等一下,你是丰国人,为什么要帮助玉卿国?”
“为了钱。”
古恩海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
玉周全回到房中,打开箱子,取出一叠厚厚的纸,上面一行行写满了卞国宫规。
“公主,我给你抄完了十遍宫规。你看!像不像你的字?”
福子进宫的时候大字不识一个。
十岁上,教书先生命令她抄写经书。福子为了和她玩儿,将桌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扫在地上。
事后因为没有按时上交作业,先生又将抄写遍数增加至二十遍。
抄不完,不许吃饭。
福子守在公主桌旁,看她一个一个写字,自己捡起地上的废纸,偷偷留起来。
两年后,福子便学会了公主的笔迹。
玉周全将福子写好的宫规抱在怀里,眼里留下泪水:“对不起,福子,是我害了你。”
父王的命令是为了保护玉周全。
满宫上下都知道周全公主宠爱福子,纵容福子。
周嬷嬷说得对,宠爱和纵容只会害了她,也会连带害了自己。
玉周全独自加入邻国,带上福子,等于带上一颗随时爆炸的花炮。
父王命令古恩海除掉福子,是为了保护她。
玉周全在梦中见到了福子。
那是在玉卿的茶园中,仿佛干旱没有发生,一切欣欣向荣。
远处有宫人摘茶,洗茶。
福子蹲在地上,背过身去。
玉周全上前拍了拍福子的肩膀,那肩膀随着手势应声掉落。
“福子。”
福子转过身,轻笑道:“没关系的,我的小公主。我等你。”
说罢,福子的身体迅速收缩,变小。棕褐色的小袄一同缩紧,紧紧贴着身体。
她变成了一只鹌鹑,小小的屁股撅起来,笨拙的样子。
小鹌鹑扑闪翅膀,竟然飞了起来。
玉周全跟在后面,哭着,喊着,求它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