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人,只是玉卿国的公主杀死了丰国使者,两国本就有仇,给卞国在中间留下了斡旋的余地。
胡乱杀人的是玉卿公主,并不是卞国王室。
卞继垚若是叫停她,也是卞国太子有好生之德,原谅了丰国使者。
玉周全向前一小步,外人眼里,她变成嗜杀的任性公主,却给卞继垚留下无限周旋的余地。
赃事她来干,好人他来当。
玉卿公主走出一步牺牲自我的死棋,盘活外交困境中的一步活棋。
看出端倪的老使臣新生佩服。
严尚封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看到面前少女眼中的杀意,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底下人纷纷闭嘴,大家意识到,这位公主此时可以以“对太子不恭”为名,杀死任何一个人。
四周都是太子亲兵,但凡有人出手阻挡她,这些亲兵都可以“保护太子妃”为名出手。
这里都是从小经过严格训练的顶级武士。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这位是储君,在他自己的权力加冕礼上,略微显示一下权威,随便杀几个嘴贱的小臣,就算写在史书里也不会被后世诟病。
相反,若是今日原谅了众人的闲言碎语,这位储君的懦弱好色形象,便传扬出去了。
今日是必须见血的。
严尚风身边一个绿衣随从上前徒手接住玉周全的刀刃,手掌被割开,鲜血沿着刀锋滴到地上。
随从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恳求道:“周全公主,今日是我们丰国人说错了话,您就是杀了我们,也无可厚非。若是必须杀人,请杀死我。我的主人身怀使命,必须回国复命。”
说罢容不得众人反应,挺身在刀刃上抹了脖子。
鲜血溅起很高,玉周全的脸上全是热乎乎的红色。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没想到有人舍身拯救了这个丰国使者。
好一个忠仆!
众人哗然。
这个严尚风到底是什么人,手下竟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他。
既然已经有人死了,这事儿自然能过去。
卞继垚接下来只要“大度”地原谅严尚风,如果愿意可以给死去的奴仆一点赏赐,再在众人面前安抚自己的太子妃,说一些“关心则乱,内子让大家见笑了”之类不痛不痒的话,便胜利了。
事后他只需要记得玉周全是一匹随时愿意为自己发疯的马,给她一些好处,一些饲料,比如帮助玉卿。
玉周全用自己的贤良名声,换取一丝撬动势力的力量。
卞继垚刚要接下这个顺水人情,就被打断了。
角落里响起一个人的掌声。
一个老者缓步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
看清老者的面孔,太子亲卫全部跪下。
太子位旁站立伺候的赵合德大声说道:“吾王万岁!”说罢跪下。
大殿四处伺候德宫女、太监纷纷下跪。
众国使臣应声下跪。
卞继垚整理下摆,屈伸下跪,说道:“儿臣拜见父王,吾王万岁!”
玉周全进宫以来,都没有见过卞国国王。
三个月前只是王后迎接她,此后都是各种宫人上下打点。
她将手中重刀扔在地上,跪在地上,与众人一起应道:“吾王万岁!”
严尚风也默默跪下,隐没在众人之中。
卞国国王年逾五十,眉毛胡子花白,双颊通红,迈着稳重德四方步走上大殿,站在中间,双手平伸,说道:“众卿平身!”
赵合德站起身,扶起一旁的卞继垚,手上用力,将他拉向一边,将主位让出来。
国王端起主位上的酒杯,转身之际用凶狠又鄙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瞬间换上慈爱的神情,面向殿下,说道:“今日众位使者携带各国礼物,参与我国重要典礼,是我们邦交良好的见证。
感谢众国国主,也感谢大家不辞辛苦赶路来我国,我们要好好招待大家。”
赵合德心领神会,向身边的宫女交代两句。
这位宫女脚步匆匆,带领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将地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那具无名的尸体也被拖出大殿。
“今日是我儿的大日子,何必闹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大家今日吃好,玩好,将我对各国国王的善意带回去。”国王说罢,举起酒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迎合王上。
饮酒、歌舞,其乐融融。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于无形。
玉周全站在太子身边,给王上敬酒。
国王小声说道:“你才十四岁啊?是个好姑娘,聪明伶俐,有勇有谋。我儿子……”他停顿了一下,又用鄙夷的眼光看了卞继垚一眼,继续说道:“今后他要靠你扶持了。”
本是自己的高光时刻,被父王的出现抢了风头。
卞继垚的内心充满纠结和痛苦。
他敬完酒,说道:“父王,我今日忙碌整日,已经困顿了,特此告假回东宫了。”
他的语气充满无可奈何。
“这是你的场合,你自己却要逃走了吗?真是没用的东西。”国王的声音很小,只有近身的两人能听见。
每个字都沉沉地压在卞继垚地心上。
若不是国王突然出现,他就能在玉周全的协助下化解了这场外交危机,扬名天下。
现在挽救危机的人变成了卞国国王。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抢风头的感觉,很不好。
卞继垚无奈只好将主位让出来,坐在国王右侧的桌子上。
玉周全盯住王上的脸,他才是大殿中最有权势的人,她心中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定这个老头。
他是天下最强国的王,能够拯救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