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重新陷入寂静。姜尚儒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等待大概两刻,尚儒公公从树后走出来,来到舞女的面前。
舞女的脸微微抽搐,双眼含泪,眼神中透露着愤怒和仇恨。
古恩海走前说过:“用水泼在她脸上,就能动了。”
仔细琢磨这句话,或许将水撒在她的脸上,便能救活她。
深秋严寒,半夜里洒水在地上能结冰。
若是这么一直放着,明日便冻成一根冻□□子。
若是此时放她自由活动,她的愤怒会让她拿自己出气吗?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和古恩海是一伙的?
如何才能让她自由活动,而不揪住自己泄愤呢?
姜尚儒后悔露脸。没人知道他来过这里,就这么走了,明日有人在这里找到两具尸体,不会牵扯到自己。
可是这舞女的性命就在自己手里,若是直接走了,和自己亲手杀人无异。
他挪动脚步,向御花园的小西门走去。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姜尚儒劝慰道:
“他武艺高强,肯定知道我藏在这里。我们不是一伙的。但是他留我不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半裸舞女的大眼睛颤动,睫毛上结起一层冰霜。
“咱俩的命是古公公专门留下的,不然今晚这里挂着的就是三个人。”
“古公公对你……是有心的。他对我……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但今天的事,我事前绝不知晓情由,你不要对我发怒。”
“我只是路过的,这事儿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身走向水面,又不放心,转回来继续劝几句:
“你不要喊,不要叫,我放你离开,你便彻底离开,将今日的事抛诸脑后。”
“你们乐团明日便动身返回幽州,你和大家一起走了,以后大家都能活。不要闹事行吗?”
等待片刻,姜尚儒还是不放心,又啰啰嗦嗦安顿几句:
“这个事情,你自己也有错。宫中的女眷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只有你……不检点……整天露个大后背……今夜就算没有古公公,还有别的男人欺辱于你……据我观察,有好几个大臣……甚至王公贵族都对你有想法……”
“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要招惹男人吗?”
“他是个太监,没有男人的……那什么……只是摸了你几把,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更不会有怀上子嗣的风险……就当……就当是一次刺激的游戏?”
路过的蚂蚁都听不下去。
“我发誓,这件事我绝对不说出去,明日我便忘了。你也应该忘了。古公公已经五十多岁,年轻的时候受过不少苦,也该他享用点好的。说不定……过几年他也死了。你就当自己行善积德,行吗?”
“古公公在宫中很有权威,他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说不定以后他放归出宫,能给你买大房子,买好吃的……”
“你就是金屋藏娇的娇,懂吗?这福气多少人想要呢!”
夜风寒冷,金虞姬站立在那里,静默不语,像一尊雕像。
姜尚儒又绕了两圈,站在小黄门下面,用一根手指推他的脚。尸体像个麻布袋,在寒风中来回摇晃。
干脆杀了吧?明日有人调查,就说此女与小黄门结成对食,相约私奔不成,就一起殉情。
姜尚儒被自己瞬间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他连去御厨房看杀鸡都不敢,此刻怎么有了这种想法?
或许古公公想让她死,又太喜欢了,下不去毒手,干脆留给自己?
那么……下一个死的……不就是自己?
灭口。
或许古公公根本没发现自己在此处偷看?要是此女死了,明日古公公不就知道今日现场还有第四人?反而暴露。
姜尚儒的心乱极了。
他掏出一枚铜钱,向天高高抛起,同时心中许愿:“是花就折花,是字就救人。”
铜钱落地,大字朝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指示他救人。
他又掷了十几次,每次都是大字朝上。
命中注定。
“你看,是老天爷让我救你的。今日的事,老天爷都知晓了。你若是能动弹了,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老天爷自然会对你降下报应。”
舞女的眼泪早就干透,死死盯住他,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就是御花园的小境湖,是昆明湖向西连接出的水脉。
姜尚儒跑过去,脱下外衣,浸在湖水里,又捞出来,湿哒哒的,跑回来套在金虞姬的头脸上。
等待了半刻,湿衣服向下倒过去,底下传来咳嗽的声音。
姜尚儒伸手推了一把,里面的人说道:“别打开。你走吧,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