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他的脸上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表情:平日里疏离的眉眼此刻尽数崩裂,比起愧疚,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是失而复得的恐惧,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师尊,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
我正要站起来展示一番,就在此时,摇摇欲坠的殿门被宫人轻轻推开,国师缓步走入。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面色上:“柳首席醒了便好。当日在偏殿忽遭刺客突袭,本座亦是始料未及。你倒下后,本座立刻动用随身法器出手制裁,可本座终究不是修习之人,还是被他侥幸逃脱。”
他并未贸然靠近,只在距榻数步之遥站定:“本座第一时间传召了医修,随后便立刻入宫上报陛下,下令全城封锁追查刺客下落,只恨未能将那歹人当场拿下。”
说罢,他才向段如序微微拱手:“段宗主,此事发生在皇宫,是宫内护卫不周,本座代朝廷向你致歉。待凶手缉拿归案,定会给离雪宗一个交代。”
段如序并未回礼:“国师客气。小徒在宫中禁地遇刺,防卫疏漏如此,本座只盼早日查明真相,而非空口致歉。”
国师面上不见愠怒,反倒轻叹一声:“本座亦痛心不已。正值宫宴,六界宾客齐聚,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浑水摸鱼。”
他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柳首席你安心养伤,不必忧心俗事。灵衡之策虽已定局,但你重伤未愈,本座会代为照拂一二。待伤愈后再慢慢细说不迟。”
呵,这一席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全然一片惜才护犊的长者姿态。若不是我亲身经历偏殿那一幕,几乎要信了他这番真心。
我还是客气道:“劳烦国师挂心了。”
他又温声叮嘱了几句休养事宜才躬身告退。
殿门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师尊,我要加入灵衡司。”
段如序没有回答,耳边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半晌后,他俯身将我打横抱起,径直向外走去,一路无言带着我御剑飞回了离雪宗。
到了祈雪苑,他将我放在榻上,转身走到墙边,抬手拂过那幅挂在墙上的雪中赏梅图。
画轴轻移,露出一个暗格,他从中取出一把剑。这剑和他的佩剑很像,只是早已失去了光亮,剑刃处甚至还有几处卷痕,看着多年未曾护理过。
说起来,我从入离雪宗拜他为师到现在,好像从未见过段如序用剑。即使是平时的剑术指导,他也只是用枯枝、石子等物品代替演示,或是直接伸手摆正我的动作,从未见他执剑出鞘。
我正疑惑间,他握着那把破剑走到我面前:“我不用灵力,打赢我,我就让你去。”
我打最强?金丹打化神吗?这怎么可能!不想让我去可以直说的,何必提这种根本做不到的要求……
“师尊就别开玩笑了,我这点修为,就是再给我一百年,也打不过您啊。”我苦着脸无奈道。
不过……难道他不让我去,我就真的不去吗?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收拾东西跑路!不过短短一年的师徒情谊,还想困住我?我今天倒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忘本!
可他已提着那把破剑上前一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识海里忽然传来灼雪的声音:“发什么呆呢!他剑都递过来了,快接招!”
我勉强抬手凝出灵力接下他的一剑,只觉手臂一阵发麻。
“接什么招,我们跑路吧,打架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是和他打,根本打不过!”
我借着接招的力道侧身,脚下凝起灵力,使了个小花招佯装攻向他,实则转身向外御剑飞去。
没想到身形刚到院门口,便一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难道他早知道我要逃?!竟提前在祈雪苑布下了结界!
“跑什么,不是能接招么?”段如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揉着摔疼的胳膊,站起身讪讪道:“师尊,那个……我有点事,得先走了,改日再陪您练剑。”
“有什么事能比陪师尊练剑重要?”他缓步走上前,剑尖依旧指着我。
为什么从我从冥界回来后,他就变得这么奇怪?!
我踉跄着站稳,段如序的剑已再度递来,没有灵力加持却招招精准,逼得我只能连连格挡。
“师尊,没必要这样吧!”我一边勉强接招,一边在识海里急喊,“灼雪,快找结界破绽,这打下去我胳膊都要断了!”
灼雪的声音立刻在识海响起:“在找了在找了!结界是阵眼锁界,范围就裹着祈雪苑,阵眼就藏在院里的物件里,我挨个扫。你可撑住了啊,他剑招看着狠,实则没下死手!”
我咬着牙周旋。段如序的剑始终停在要害前一寸,可那股压迫感却丝毫未减,每次剑身的碰撞都让体内的阴阳之力微微翻涌。
我借着一个旋身躲开剑势,余光扫过院中的石桌、梅树、廊柱。此时灼雪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炸响:“是那幅画!雪中赏梅图!阵眼就嵌在画轴里,毁了画结界就破了!”
我余光瞥向书房方向,窗纸后隐约可见那幅画的轮廓,于是当下便定了主意。
我假意被他一剑逼得后退,脚下猛地凝起灵力,借着惯性转身,拼尽全力向卧房的方向冲去。
“师尊恕罪!我必须去灵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