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素来素衣简行的师尊,出手竟这般阔绰!那他平时在祈雪苑怎么总衣不蔽体的呢?!
我将龙灯收进乾坤袋继续往前逛。
街边的糖画摊热气腾腾,老师傅行云流水,转眼便以熬得金黄的糖浆勾勒出龙凤瑞兽的模样。
江清拉着我凑上前,要了三柄糖剑,递了一柄给我,一柄给段如序,自己咬着糖剑,眉眼弯弯的,倒比街边的花灯更惹眼。
长街中段围了满圈的人,锣鼓声震天,原是街头杂耍的场子。
江清拽着我和段如序挤到前排,场中皆是各修的修士,依仗自身术法表演杂耍:剑修踏剑绕着场子飞旋,以剑光织成剑网,惹得场下阵阵惊呼;法修捏诀召出灵光,将其凝作花鸟鱼虫,在半空翩跹;音修抚着短笛长琴,乐声绕梁,竟引得地上的花灯虚影随乐声摇曳。
连段如序的目光,都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行至长街尽头,只见一处冷清的摊位,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这摊位摆着一张木桌,铺着素色布幔,桌上只有几张泛黄的纸片和一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晶球。
而摊主的衣袍样式奇特,不似九州之人,他额前的刘海遮着一边眼睛,露出的那一只眼眸光温润,周身透着一股温柔疏离的气质。
他抬眸看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姑娘,要占卜吗?”
“占卜?”我眨了眨眼,“是算命看前相的意思吗?倒像是很有意思。”说着便想坐下试试。
他认真看过我后却微微摇头:“姑娘的命数,我算不得。”
“为何?!”我心头诧异。
他笑了笑:“姑娘与我倒有几分相像,皆是敢与天争之人。你是我见过第二个这般敢干的人。”
说清楚啊!他怎么和江清一样喜欢打哑谜!
还想追问时,只见他目光忽然望向灯火阑珊处,似是看到了什么,随即起身快步朝着人群中一道背影追去。
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游人中,只留下那盏孤零零的水晶球,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就这么走了?摊子不要了么?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喃喃道。
江清走上前,瞥了眼空荡的摊位:“燕京是九州都城,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说不定只是个江湖骗子,不必放在心上。”言罢又转头看向我,“元宵宫宴十五当晚便开了,宫宴前你且来万珍阁一趟,我替你置办一身行头。”
“江阁主可是看不上离雪宗为她定做的服饰?”段如序抬眸。
江清闻言立刻摆了摆手:“尊上说笑了,岂敢岂敢。这服饰用料考究,针法精湛,自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啊,离雪宗的服饰素来偏素雅清冷,衬得时雨清绝,却少了几分元宵宫宴的热闹意趣。宫宴之上,贵人云集,总要穿得鲜亮些,才不枉费这元宵盛景,也才压得住场不是?”
段如序眉峰微挑:“她是离雪宗首席,守的是宗门气度,何须靠衣饰压场。况且,素色更显本心,不与世俗浮华同流。”
“尊上这话就偏颇了。”江清笑着反驳,“本心自在心中,与衣饰何干?时雨年纪尚轻,本就该鲜衣怒马。赏灯赴宴,却穿得素淡,倒显得太沉闷了。再说,万珍阁新到了鲛绡纱,染了上元霞色,再织上暗纹流萤,穿在时雨身上,定是惊艳四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也没争出个高下。我实在是听得烦了,只得寻个话头让其消停些。
“既已买了花灯,不如再去河畔放天灯吧。”
段如序颔首,江清也笑着应下,三人便循着人流往护城河畔走去。
墨色天际边早已聚了盏盏天灯,烛光映着夜色,似坠了漫天的星火。
三人各执一盏,提笔写下各自心愿后一同将天灯托在掌心,抬手一送便悠悠升起,顺着风势与漫天灯影相融。
我望着那三盏渐渐变小的天灯:“师尊,江清,你们都许了什么愿?”
“心愿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江清的眸中映着点点灯火。
段如序未置一词,只是默默用灵力护着,让那天灯又飞得稳了快了些。
我撇撇嘴,又望向渐渐远去的灯影:“也不知这天灯终究会飘往何处。“
江清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依我看,许是会飘向云海之上的仙界,若风势再盛些,便再远些,飘向神界吧。”
“若果真如此,那天上的神仙看见了,就会应了我们写在灯上的愿望,让其成真了?”
没等我说完,便听段如序毫不留情地拆台:“不过是几盏纸糊的灯,飘得再高些,烛火便会被夜风熄了,灯盏也会随风坠下来。运气好些落在山野间,运气差些,说不定掉到哪个妖界魔界的瘴气里了。再说......神仙也并非无所不能。”
我瞪了他一眼:"师尊,好歹是上元灯会,就不能说些吉利话吗"
“哈哈哈哈哈。时雨,你这师尊真是半点风情也不解啊。”江清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若真能让那灯上的愿望实现就好了,不论妖魔还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