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装傻”，荣恪也有些尴尬，似乎还带着一丝羞涩或难堪。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等事。

虽然在宫里宫外许多人对他赞美有加、喜爱有加，但他也是第一回坐在倾慕自己的人前，与她好好交谈。

他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衣角，语气愈发笃定：“你日日如此关照，但是我大概无法回复你的心意。”

她匆匆忙忙地回答：“这……没有没有！我对你无所求。”原本有所求现在也不敢有了。

荣恪一愣，耳缘发红。这一反应更是让季节摸不着头脑。

“你好好养好伤后，你想走就可以离开。”

季节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了，说不定眼前的家伙的身份其实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根本没办法抛头露面。自己如此救他能免受杀生之祸就不错了，所以她咬定自己绝非是为了寻求报答。

“此话当真……？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我的父……家父已经为我指定了婚配，所以恕我难回应你的爱慕之情。”

一瞬间，季节就松下了肩膀，但脸颊发烫。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荣恪，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两人就这样面对着面，脸烫耳红的，气氛怪异粘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季节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自己，然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所有的遐想：“我看你是伤到脑子了，还没痊愈。”她把手里的药碗往他手里一塞，动作干脆，毫无旖旎。

说来，他也只是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青涩又懵懂，别看他如此高冷自持，其实也有害羞可爱的一面——他病弱在床榻时也有些隐约的迹象。

“我尽心尽力，是盼着你赶紧好利索了……能下地，能干活！”

季节的说辞也是流利得不行，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都佩服自己脑袋转得快。

她伸手指向窗外那片等待开垦的荒地，“不不不，那才是我的‘心上人’。”她目光灼灼，充满了对劳动和劳动力的纯粹渴望，“你要是完全好了，明天就跟我出去，一起劳作去！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他握着微烫的药碗，看着眼前女子毫无杂念、只有对劳作的渴望的眼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尴尬与自作多情。

“我知道了，”他卡顿地上下摇晃着脑袋，“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事的话……”

“嗯嗯。”季节朝他用力地点点头。

荣恪既身体康复，第一件需要面对的大事其实是洗浴。起初的几日里都是季节协助他擦身子，这回真是要他自个来处理了。

“你认真的？用锅烧的水，然后蹲着洗澡？”

他十分怀疑刚刚其实是季节说的梦话，或者说，他正在梦中，所以才会听到这么诡异的话。

“是呀，怎么了，还要我帮你洗吗？”季节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不认为他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自己洗澡。

“不，不是这个意思。”荣恪嘴角抽搐，双手抱臂，“太冷了，没有浴池就算了，连浴桶都没有一个吗？”

“没有。”

理所当然的没有，理所应当的回答。季节眨眨眼，一副纯真模样，却在荣恪看来十分讽刺。

他大抵是真的会意错了，犯了大大的误会。她只是好意收留下了自己。他不该认为自己因为拥有无上荣光的身份和地位，就自然会得到所有人的崇敬和喜爱。

“好……那没办法了，那就这样吧。”

这一点还是可以忍受的，毕竟比起受冷和麻烦，荣恪更忍不了多日不净身。

季节体贴地告诉他换洗的衣物可以放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擦拭身体的布就挂在一旁的高架子上。

荣恪局促地环顾周围，反复安慰自己接受最真的现实。

“有事可以喊我。”

“……”荣恪可拉不下这个脸，他可不想再被季节教训了。

看着他紧张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季节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木门轻轻虚掩，悄悄站在门口没着急离开。

虽然就像季节所猜测的那样，他还没把衣物脱完就冷得直哆嗦，手抓着布颤巍巍地沾水。但他似乎就是羞于求助，始终一声不啃。

这倒也省了季节不少事，但也让季节感到可惜。他说着自己“对他爱慕爱慕”的，那样认真不要脸，对环境又毒舌嫌弃，那样嚣张高高在上，却如何也不情愿低声寻求季节的帮助，

环境影响人的行为，荣恪咬着牙潦草地擦了擦身子后就端着木盆直接冲，然后就这么潦草洗完穿衣。照他以往的生活方式，他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冷。

刚刚沐浴出来的荣恪裹着旧衣，蜷缩着身子猫身出来，人似乎还没能完全缓过来。

季节还有些诧异，随后与他说：“快快去被窝里吧，别冻了。”

此前对粗糙被褥的嫌弃已经荡然无存，荣恪冷着脸匆匆往床的方向跑。

像小猫一样逃窜了。

“真是别扭的性格。”季节一边说着，一边往隔间里探脑袋，没想到，他把衣裤叠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