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背着装春笋和铲子的竹篮，怀中抱着一捧新采的、带着露水的还未完全绽放的芍药，难掩兴奋。

这还是她近一年来第一次为了谁赶着回家。将其他东西收好到厨房，她便挂上一个练习过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站在了荣恪房门外。

“荣恪，能请你帮个忙吗？”季节出声，也算是和荣恪打了招呼，随后谨慎探步而入。

荣恪正于窗边静坐，闻言眼皮都未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这几日她送饭煮药，他已习惯了她单方面的“献殷勤”。

季节不以为然，将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笨手笨脚的，总是摆弄不好。你一看就是审美极好的人，能帮我把这花插得好看些吗？”

这是季节想到接近太子爷的第一步动作：提出一个他轻易就能做到的小请求，让他接受。

荣恪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瓶子和凌乱的芍药，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笑脸。

毕竟是清贫人家，季节的衣裳没有亮眼的颜色，连发带也是剩下的边角布料，颜色朴素无趣。

但她此刻站在那里，就在荣恪的不远处，看起来明亮极了。大抵是那花卉为她增添了色彩和氛围。

她很适合淡雅之色。

季节眨眨眼，随他审视自己，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个锋利的剪刀，又拾了个筐给他用来装废物，将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

一看就有戏，

果然，他一声不啃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过花枝，三两下，它们折断或是捆绑，再将他们错落有致地插进了简朴的花瓶中。

“好了。”他声音冷淡。

季节虽然不喜欢他那态度，但心中始终不忘自己的计划，立刻捧场赞叹：“哇！果然好看！”

其实季节不懂其中有什么门道，只觉得经他整理，已经足够美丽的芍药变得既有秩序又耐看。

她双手托着土花瓶的底端，将它摆放在了荣恪床对面的放盥洗盆的桌台上，笑着问他：“看着它心情会不会好很多？”

季节没有赏花的需求，所以她的意思就是送给荣恪且只是供他观赏。

荣恪挪了一下身子，冷脸指示季节：“你应该把它放在这里。”

季节侧眼，迟疑地将花瓶又拿起来，慢慢挪步到荣恪身边，做了一个摆放的动作。

荣恪点点头，又指了指。季节便按照他的要求放好了花。

外面的阳光在正午后就会正好落进来，窗台上的花就将沐浴着阳光焕发光彩。

“花总会败掉。如果你很喜欢的话，再过几日我重新摘花回来，到时候还请你帮我摆弄一下。”季节笑吟吟地留下了这个约定。

荣恪看着自己插的花愣神。

远离一切纷扰的静谧，有种虚无缥缈的美好，就像这种花不该开在这么早的春天。

芍药很好看，他没想到季节有心为他摘花，虽然它们很赏心悦目，但他依然眉头微蹙，看似不被讨好。

他明白，她是个很好的人。但他无心留在此处。

这两日的天气都十分好，午后的阳光恰好洒窗台的粉红的芍药上，季节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窗边上，长睫微垂，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好看的线，手侧的芍药未有他美丽。

她不由得看愣了一瞬，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她的反应被敏锐的荣恪捕捉到了，不过，被误解了。

他自叹，自语：“她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这些日子虽看似冷漠放空，但其实想了不少有关于她的事，心中纠结万分。起初对自身当下遭遇的愤恨因她而淡化。

他确信，这女人是对他有意，因为若非如此，一个乡野孤女，为何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如此费心？他只不过是一个本要死在悬崖之下的废人，她根本无利可图。

自觉想通了的荣恪，心中那份因“受恩”而产生的微妙别扭感顿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可是当朝太子，龙章凤姿，惹女子倾心再正常不过。

他抬眸，迎上季节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专注”目光，声音也比平日缓和了几分：“季姑娘。”

季节被他这么亲切一唤，愣了一下，自认为两人之间还不至如此。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然后继续说：

“这些时日，多谢你悉心照料，我明白了你的心意，可是……”

季节坚信她从未有过如此快的心跳，此时诧异地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意？什么心意？”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为。她自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全套且真诚了……难道说荣恪发现自己打算偷藏他的玉佩了？她还没偷呢……若不是因为自己为了给他买药治病，她也不会起这样的歹念。

万一好事没做成，还落得小偷的名号，那季节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