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巨掌裹挟着覆灭之威,一寸寸碾碎谢临泱拼力撑起的金色光域。
谢临泱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死亡阴影,灼曜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阳煞髓的本源,在这仿佛引动了整个岐山地脉怨火的碾压下,正被急速消耗。
江澄目眦欲裂,三毒剑嗡鸣不止,他试图向前,将谢临泱护得更彻底些,却连抬脚都艰难如负山岳。
蓝忘机与蓝曦臣的琴箫之音早已溃散,两人唇角溢血,仍勉力支撑。魏无羡半跪在地,陈情笛撑着地面,死死盯着空中那魔神般的身影,嘴角鲜血不断滴落。
眼看那暗红巨掌便要彻底碾碎金色光域,将一众年轻人连同谢临泱一并吞噬,青蘅君目中光芒暴涨,不顾身前数名温氏客卿的拼死纠缠,持剑凌空画圆,一道恢弘澄澈的蓝色剑幕倏然展开,化作一股柔韧却坚韧的推力,将缠斗之敌暂时逼退数步。
他身随剑走,竟是不惜门户大开,直扑那暗红巨掌侧翼,试图以自身剑域引偏其势。
几乎同时,聂明玦怒吼如雷,霸下刀罡气冲霄,硬生生将围困他的两具高阶炎傀劈得倒飞,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却浑不在意,足下地面炸裂,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赤金厉芒,自下而上,悍然斩向巨掌掌心!
刀意霸烈刚猛,一往无前!
江枫眠剑势如流水行云,于围攻中寻隙脱身,剑影重重,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护向下方江澄与谢临泱头顶,试图在巨掌落下前构筑一层缓冲。
金子轩岁华剑金光灿然,星芒点点,竭力清扫侧翼扑来的傀儡,为几位宗主创造那一丝稍纵即逝的脱身之机。
然而,温若寒仅仅冷哼一声,甚至未曾多看这几人一眼。那暗红巨掌只是微微一顿,掌心怨火翻腾,一股更加强横阴戾的威压骤然扩散!
“砰!”
青蘅君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幕,与巨掌侧缘接触的瞬间,便崩溃瓦解,发出清脆的碎裂之声。剑幕寸寸瓦解,反噬之力倒卷而回,青蘅君身形剧震,面色骤然一白,闷哼声中嘴角溢出一道殷红血迹,凌空倒飞十数丈。
聂明玦那无坚不摧的赤金刀芒,斩中巨掌掌心,只激起一圈暗红涟漪。
旋即,一股难以想象的阴寒反震之力顺着霸下刀传来,聂明玦只觉双臂骨骸如遭雷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霸下刀几乎脱手,雄壮的身躯被狠狠掼向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一时竟难以爬起。
江枫眠绵密的守护剑网,更是在那扩散的威压下,支撑数息便宣告破碎。
剑气反噬,他喉头一甜,强压下去。
仅仅是被那巨掌的余威及反震所伤,几位宗主便已个个带伤,气息紊乱。温若寒之恐怖,远超预估!他们甚至连让其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未有,便已败下阵来。
而此刻,那暗红巨掌略受阻滞后,以更无可阻挡之势,继续压下!
下方,谢临泱的金色光域已收缩至身周三尺,江澄等人被压得几乎匍匐于地,死亡近在咫尺。
温若寒凌空而立,目光如同看待虫豸,最终落在谢临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顽强金芒的灼曜杖上。
“至阳之力……抱山一脉,总是这般碍事。”他冰冷的声音透过怨火洪流的轰鸣传来,“毁了你,这天下,便再无人能真正克制阴铁。”
他抬手,虚虚一抓。
谢临泱周身压力陡然倍增,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一股绝强的吸力拉扯着,双脚离地,朝空中飞去!净化光域彻底崩碎,灼曜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
“临泱——!”江澄发出嘶吼,不管不顾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金丹本源,竟暂时冲开些许束缚,他踉跄扑前,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及她飞扬的衣袂。
蓝忘机琴音骤起,一道凝练音刃斩去,却根本阻止不了什么,低头时,只见十指布满血痕,血顺着忘机琴流下。
魏无羡眼中凶光一闪,陈情笛再次迸发尖锐笛音,却引得自身气血逆行,又喷出一口鲜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谢临泱的身影已被吸至半空,距离温若寒不足十丈。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刹那——
一道身影,快得如同撕裂阴影的流光,毫无征兆地自温若寒侧后方、那不夜天城巍峨城墙的阴影中暴起!
是孟瑶。
他依旧穿着那身温氏烈焰红袍,此刻却染满尘土与血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平日的温顺,也没有密室中的癫狂,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极致的冷静。
他的动作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手中握着倾阳剑,那柄由他亲自命名、剑身修长、此刻正流淌着一种奇异内敛光华的佩剑。
那光华并非灼曜那般炽烈堂皇的金色,而是一种温润如晨曦、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淡金色光晕,若有若无地包裹着剑身。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而浩大的阳和之意,虽不张扬,却隐隐与温若寒那滔天怨火形成了某种本质上的对立。
温若寒的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都集中在操控怨火、镇压全场以及摄取谢临泱上。他对身后这个新收的弟子,在此刻绝对掌控的局面下,防备几近于无。
直到那柄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倾阳剑,以一种玄妙无比、轨迹难测的角度,毫无阻滞地、轻柔却又坚定地,穿透了他护体怨火最凝实也最不易察觉的、与地脉阴铁核心流转相合的节点,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心脏!
剑尖没入的瞬间,那淡金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了一分,却依旧温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孟瑶的身影紧贴在温若寒背后,手臂前送,倾阳剑几乎完全没入温若寒体内,只留剑柄在外,剑柄上一小颗赤阳石正对着谢临泱的方向。
温若寒身体猛地一僵。
那遮天蔽日的暗红巨掌瞬间溃散成漫天流火。
困锁谢临泱的无形吸力骤然消失,她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被下方目眦尽裂、拼死冲来的江澄一把接住,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天地间那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温若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一种纯粹的、难以理解的愕然,混杂着被蝼蚁叮咬的荒谬,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惊疑。
他看向紧贴在自己身后的孟瑶,再看向那柄刺入自己体内的、流淌着熟悉又陌生阳和之力的剑。
“生阳……诀?”他嘶哑地吐出三个字,暗红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涌出。
那剑上附着的、精纯浩大到超乎想象的生阳之力,以一种近乎净化与瓦解并存的方式,在他体内疯狂蔓延,斩断、消融着他与岐山地脉、与数块阴铁本源之间千丝万缕的能量链接!
这力量……根本不是他见识过的生阳决威力!
孟瑶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冰冷却又带着奇异平静的笑意。
战场上,死寂被打破,化作一片倒抽冷气与难以置信的哗然。
“倾阳剑?那是……生阳诀的气息?怎么可能这么强?!”江澄扶着谢临泱站起,看着空中那景象,震惊无以复加。他清晰地感受到,孟瑶此刻散发出的阳和灵力,其精纯与凝练程度,竟隐隐不输于全盛时的谢临泱!可他明明……
谢临泱撑起身体,死死盯着孟瑶手中光华流转的倾阳剑,又看向温若寒迅速衰败下去、却依旧被某种精纯阳力持续侵蚀的气息,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他何时将生阳诀修到了这种地步?这绝不是普通的十二重……他勘破了什么?”
蓝忘机与蓝曦臣迅速靠拢,眼中同样布满震惊。
谢临泱记得师父曾经说过生阳诀十二重圆满之上有是一种至高境界,至今无人能及,那是一种‘阳神初凝、反照自身’的迹象……
古籍偶有提及,却从未听说有人真正达到。他竟凭自身天赋,在无人指点下……
青蘅君、聂明玦、江枫眠等人亦摆脱对手聚拢过来,看着空中景象,皆是面色剧变。
谢临泱在江澄怀中,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目光死死锁在孟瑶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留影草中预知的背刺场景再现,可眼前的一切,却与预知、与她所以为的,截然不同!
他用的是倾阳剑。
他运转的,是她亲授的、本该克制一切阴邪污秽的生阳诀,而且达到了连她都未曾触摸的至高境界!
他不是用阴谋诡计,不是用外物奇毒,而是用她教给他的正道功法,用她默许他取名的佩剑,完成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为什么?那个心思诡谲口口声声要夺走她一切走向黑暗深渊的徒弟,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以这样一种近乎光明的方式,展露出如此惊人的天赋与力量?
温若寒的愕然与惊疑,迅速被一种滔天的暴怒与……阴毒的快意取代。
他身上的暗红怨火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倒卷,气息萎靡。他知道自己完了,能量链接正在被那该死的生阳之力彻底斩断。
即便要死,也要拖他一起下地狱!
温若寒不再试图凝聚大范围的攻击,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最精纯也最暴戾的一缕本源怨火与阴铁碎片之力,混合着他最后的神魂诅咒,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暗沉如浓缩血液的细线!
那道暗红细线直指孟瑶眉心,孟瑶他瞳孔中映出那点急速放大的死亡暗红,身体却因倾力一击后的虚乏与震撼而迟滞了半拍。
躲不开。
这个认知冰冷地划过脑海。
也罢,他想,这样结束,似乎……也不错。至少,在师尊眼中,他最后用的是她教的功法,做了一件……或许能让她稍感宽慰的事?尽管这宽慰可能微乎其微。
他甚至微微合了一下眼,准备迎接那湮灭神魂的痛楚与永恒的黑暗。
预想中的毁灭剧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柔却坚定的推力,撞在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向斜后方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愕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