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握着谢临泱的手却更紧了些。
谢临泱心中巨石落地,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看向江枫眠和虞紫鸢,认真道:“江宗主,虞夫人,我必不负所托,亦不负江澄。”说完,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江澄的手。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打破了一室微妙的气氛:“可以啊江澄!不声不响就把我们谢客卿拐跑了!师姐,你看看他,平时对我凶巴巴的,对临泱倒是……”
他话没说完,被江澄一记眼刀瞪了回去,但脸上笑容未减。
江厌离笑着拍了一下魏无羡的手臂:“阿羡,别闹。”她看向谢临泱,眼中满是温柔欢喜,“临泱,太好了。”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中。
金子轩看着江厌离真心为弟弟高兴的模样,看着她眉眼弯弯的侧脸,心中那股躁动又清晰了几分。
他握了握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是对着江枫眠和虞紫鸢说的:“江宗主,虞夫人,恭喜。”顿了顿,又飞快地看了江厌离一眼,声音更低了些,“江姑娘……烹煮的茶,甚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江厌离却听懂了。她睫毛轻颤,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蓝曦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适时地将话题引回正轨:“江公子与谢客卿历经磨难,终得圆满,实乃幸事。只是眼下温旭虽除,温若寒主力未损,阴铁之患仍在。此番莲花坞之役,我方能胜,赖于谢客卿阳煞之力克制阴铁,魏公子奇兵突出,以及诸位同心协力。然温若寒经此一挫,必不会善罢甘休。”
提及正事,敞轩内轻松的气氛顿时收敛。
江枫眠神色凝重地点头:“泽芜君所言极是。温旭此番溃败,温氏气焰受挫,正是我等反击之时。我已收到清河聂宗主、兰陵金宗主传讯,皆有联手反攻之意。”
“射日之争,该进入决胜之局了。”虞紫鸢冷声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温若寒老巢在岐山,挟阴铁而令傀儡大军,硬攻伤亡必巨,需有周全之策。”
蓝忘机此时抬眸,清冷的声音响起:“阴铁惧阳煞,怨气畏清心。兄长与我所研音律导引阳煞之法,或可大规模削弱傀儡军团,魏婴……”他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转动陈情笛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知道蓝忘机在担心什么。
战场上那一幕,力量失控的边缘徘徊的颤栗,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没看蓝忘机,只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江枫眠看向魏无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心,“阿羡,你脸色很差。鬼道之力虽强,终是伤及根本。此道凶险,你……”
“江叔叔,”魏无羡打断他,笑容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眼底却有一丝疲惫的坚持,“我知道厉害,但不用这个,莲花坞昨天可能就没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仗还得打。”他耸耸肩,“反正,我能控制。”
虞紫鸢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蹙着眉,别开脸,丢出一句:“你自己的道,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拖累旁人。”
话虽不好听,却终究没有像以往那样厉声反对或斥责为邪魔外道。
谢临泱忽然开口:“魏无羡。”
她看向魏无羡,目光清澈而认真,“我虽不通鬼道,但《生阳诀》所修乃是至阳至纯的灵力,或许……可以尝试帮你疏导、平衡体内因御使怨气而积存的阴寒反噬之力。虽不能根治,或可缓解一二。”
魏无羡怔住了。他没想到谢临泱会主动提出这个。
鬼道遭人忌惮恐惧,连他自己有时都厌恶这股力量带来的阴冷与死寂。江澄的维护,师姐的担忧,蓝湛的欲言又止……他都懂。
但谢临泱这话,是第一个明确表示,愿意用她自己的力量,直接帮助他“控制”这份危险力量的人。无关立场评判,只是单纯地想帮他减轻负担。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口,冲散了些许盘踞不散的阴冷。他眨了眨眼,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怔然和触动。“……谢了,临泱。”他轻声道。
江澄紧了紧握着谢临泱的手,看向魏无羡,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知道接受帮忙。”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眼中一闪而逝的动容,又看向神色坦然的谢临泱,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蓝曦臣温声道:“如此甚好,临泱的阳煞之力,将是此番决战的关键。眼下当务之急,是整合各家兵力,拟定详尽的进攻方略。岐山地形险要,不夜天城更是固若金汤,强攻绝非上策。或许,可分兵合击,阳煞开道,音律净化,奇兵扰敌,正面强攻,多方施压。”
金子轩此时也肃然开口:“兰陵金氏可出精锐,并提供部分物资支援。只是……温若寒手中阴铁究竟炼化到何种程度,麾下除了傀儡还有何后手,仍需进一步探查。”
江枫眠沉吟片刻:“孟瑶既已投靠温若寒,此人机变百出,心狠手辣,必会为温若寒出谋划策,需格外警惕。正面战场之外,情报、人心争夺,亦是关键。”
提起孟瑶,敞轩内的气氛微微一沉。
谢临泱感到江澄握着她的手骤然用力,她默然回握,目光投向轩外晴朗的天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她知道孟瑶不会真正投靠温氏,他的目标可不是屈居人下的卒子。
“无论如何,箭已在弦。”江澄的战意在眼中重新燃起,“温旭既灭,士气在我。联络聂氏、金氏,整合联军,直指岐山!这射日之争,该到落下帷幕的时候了。”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肃杀之气再度弥漫,却已不同于战前的悲壮绝望,而是带着破釜沉舟、决胜千里的锐气。
而遥远的岐山,炎阳大殿内,孟瑶垂首立于温若寒身侧,听着属下汇报莲花坞战况及联军动向。他脸上温顺恭敬,袖中的手却缓缓攥紧。
师尊,江澄……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游戏,才刚刚开始。这天下,这人心,还有……您,最终会属于谁,还未可知。
他抬起眼,望向殿外被炎阳烈焰旗映照得一片赤红的天空,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冰封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