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青筠。她从悬崖边滑下去,落在谷底的碎石地上,灵力运转到第十一层,《生阳决》的阳气从经脉里涌出来,像团看不见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嘶吼声骤然变近。
灰黑色的雾气里,缓缓走出一只巨兽。高约三丈,浑身覆盖着层青灰色的骨甲,像是用无数碎骨拼接而成,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血。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闪烁着凶戾的光,獠牙上挂着腐肉,口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骨甲兽。
谢临泱没动。她知道这种妖兽的习性,听觉敏锐,视觉却差,靠气息追踪猎物。她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符咒袋,左手握紧短剑,等着孟瑶的信号。
突然,左侧石壁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是孟瑶!他大概是不小心碰掉了石头。
骨甲兽猛地转头,黑洞般的眼睛看向左侧石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肢着地,像辆失控的战车冲了过去!
“孟瑶!”谢临泱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她不能让孟瑶有事。
孟瑶其实没出事。他只是在布置捆仙绳时,脚下的碎石松了,摔了个趔趄。他刚爬起来,就看见骨甲兽撞破雾气冲过来,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他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扬出一张寒冰符——
“砰!”
寒冰符打在骨甲兽的骨甲上,只结了层薄冰,瞬间就碎了。骨甲兽毫发无伤,反而被激怒了,抬起前爪就往他头上拍!
孟瑶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预想中的剧痛却没传来。他听见“铛”的一声巨响,像是金属碰撞。睁开眼时,看见谢临泱站在他身前,青筠横在头顶,挡住了骨甲兽的前爪。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显然被震得不轻。
“发什么呆!”谢临泱的声音带着点喘息,“陷阱!”
孟瑶猛地回过神,连忙结印。藏在碎石下的捆仙绳“唰”地弹起来,缠上骨甲兽的后腿,灵力催动下,绳索越收越紧,勒进骨甲的缝隙里。
“好机会!”谢临泱低喝一声,左手扬出张震雷符,拍在骨甲兽的腹部——那里是骨甲最薄的地方。
“轰!”
震雷符炸开,骨甲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前爪猛地挥开谢临泱的短剑,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
谢临泱侧身避开,却没注意到骨甲兽的尾巴,它的尾巴像条钢鞭,带着风声抽向她的后背!
“师尊小心!”孟瑶的声音撕心裂肺。
谢临泱反应极快,反手用剑去挡。可骨甲兽的尾巴太硬了,“铛”的一声,青筠被震飞,尾巴狠狠抽在她的右臂上!
“呃!”
谢临泱闷哼一声,被抽得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臂传来钻心的疼,像是骨头断了,她低头一看,袖子被撕开个大口子,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衫。
“师尊!”孟瑶疯了似的冲过去,跪在谢临泱身边,手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师尊!你别吓我!”
“哭什么。”谢临泱喘着气,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右臂根本抬不起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快去……杀了它……”
骨甲兽被捆仙绳缠着,正疯狂挣扎,骨甲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孟瑶看着谢临泱流血的手臂,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迹,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惧涌上来。
是他害了师尊。
他猛地站起来,捡起谢临泱掉在地上的剑,转身冲向骨甲兽。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温顺的浅淡,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凌厉得吓人。
“畜生!”他嘶吼着,将《生阳决》的灵力全部运转到极致,指尖凝出淡淡的金光,“我杀了你!”
骨甲兽还在挣扎,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人类。孟瑶趁机冲到它的腹部,那里的骨甲被震雷符炸开了道裂缝。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剑狠狠刺进裂缝里!
“噗嗤!”
青筠没柄而入。
骨甲兽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孟瑶一身。它挣扎了几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死了。
孟瑶握着剑柄,站在骨甲兽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回头看向谢临泱,她正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右臂的血还在流。
他连忙跑过去,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解下腰带,想给她包扎。可手抖得太厉害,腰带缠了好几次都没缠好,反而碰到了她的伤口。
“嘶……”谢临泱疼得抽了口冷气。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孟瑶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谢临泱的手背上,滚烫的,“是我不好……我不该碰掉石头……我不该……”
“哭什么。”谢临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你刚才刺进去那剑,很准。比我第一次杀妖兽时强多了。”
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血腥味,却像团火,烫得孟瑶心里发慌。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笨拙地用腰带缠住她的伤口,打了个死结。
“好了。”谢临泱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把兽骨取出来。记得用阳火符烤一下,去腥味。”
孟瑶却不动,只是紧紧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直到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抿着唇,依言去取兽骨。他取出那段莹白如玉、触手冰寒却内蕴灵光的百年兽骨时,动作格外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一旁调息的谢临泱,复杂难言。
半年朝夕相处,生死与共,谢临泱对他倾囊相授,护他周全,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重视,如同暖流,早已悄然融化了他心底的某些坚冰。看着师尊为他受伤,哪怕只是轻伤,那种心悸与担忧,以及随之涌起的、陌生的、酸涩又带着甜意的情愫,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