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眉头死死拧着,指节在锦被上掐出深深的褶皱。
谢临泱站在床尾,看着他脖颈处的皮肤下,有一缕黑气正缓缓游走,像条活蛇,所过之处,寒栗起了一层。那是水行渊的怨气,正顺着血脉往心脉钻。
“忘机,再加把力。”蓝曦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盘膝坐在床侧,双手结印,掌心涌出柔和的白光,缓缓覆在江澄心口,那是蓝氏的“涤尘诀”,专司净化怨气。可白光刚触到江澄皮肤,就“滋啦”一声冒起青烟,江澄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更痛苦的呻吟,心口的黑气竟反扑上来,像要吞噬那白光。
蓝忘机坐在另一侧,忘机琴横在膝上,指尖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如泉水流淌。琴音与蓝曦臣的灵力交织,在江澄周身织成一张淡金色的网,试图困住那游走的黑气,可黑气却像泥鳅般滑溜,一次次撞破网眼,甚至发出“嘶嘶”的声响,带着怨毒的戾气。
“不行。”蓝曦臣猛地收掌,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江澄心口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脸色凝重如霜,“这怨气已入骨髓,涤尘诀只能暂缓,压不住它扩散。”
谢临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默默看着室内的情景。她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从碧灵湖回来时,湖水那刺骨的阴寒和水行渊残余的怨气已然侵入了她的体内,让她头重脚轻,阵阵发冷。
若非她最终根除了水行渊,此刻情况或许更糟,但江澄被怨气侵体却是不争的事实。看着他那副痛苦挣扎却无法醒来的模样,谢临泱心中充满了歉疚和焦虑。若江澄因此有什么不测……她不敢深想。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的安神香燃尽了大半,蓝曦臣和蓝忘机的额头都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江澄心口的黑气终于不再乱窜,渐渐凝成一团,伏在他心脉处不动了,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脸色依旧青黑,像蒙着一层死灰。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直到蓝曦臣和蓝忘机暂时收功,两人额上也见了细汗,显然消耗不小。
“如何?”魏无羡立刻冲上前问道。
蓝曦臣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怨气已暂时被封住,不再蔓延,但其根植甚深,与江公子的经脉几近纠缠。我二人之力,只能做到这一步,若强行拔除,恐伤及他的根本。”
他看向魏无羡和一旁默不作声却眼神关切的谢临泱,“为今之计,只能先以此法维持,等叔父与父亲归来,再行商议,他们见多识广,或另有他法。”
希望寄托在了尚未归来的蓝启仁和青蘅君身上。
见江澄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虽未好转,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情沉重。魏无羡执意要留在室内看守,谢临泱看着江澄平稳的呼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可喉咙的痒意和浑身的冷意却猛地涌了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泽芜君,含光君,”她轻声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晚吟兄现在安稳了,我去趟冷泉,沾点灵气回来,说不定对他有好处。”
蓝曦臣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冷泉边的石阶滑。”
谢临泱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刚迈出静室门槛,冷风就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门框。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她单薄的影子,一路往冷泉的方向延伸。
谢临泱站在泉边的青石台上,指尖刚触到泉水,就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不是冷,是那暖意太熨帖,像冬日里捂在怀里的汤婆子,顺着指尖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她褪下青色襦裙,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布料薄得能看见后背细密的寒栗。白日里被水行渊怨气冻透的身子,此刻还在隐隐发疼,喉咙痒得像塞了团干草,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涩意。
“噗通。”
她赤着脚踩进泉水里,石子硌得脚心微麻,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泉水刚没过腰际,她便缓缓坐下,让温水漫到胸口,只露出肩膀和脖颈。刚一入水,就觉一股极淡的灵气顺着毛孔往里钻,像无数细小的银线,温柔地缠绕住四肢百骸里乱窜的寒气。
这冷泉的水于她这“怨气入体便染寒”的特殊体质,更是对症的良药。
“江澄你这个笨蛋……”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去捞那个破包裹啊……里面的糖糕都泡烂了……你要是醒不过来,要你好看……”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先把自己的寒症压下去,才有精神守着江澄。
她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默念起师父教的《生阳诀》心法。口诀在舌尖流转,体内的生阳灵力渐渐活跃起来,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寒气如冰雪遇春阳,一点点消融。
喉咙的痒意慢慢淡了,不再像方才那般咳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