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苑的顶层公寓一片黑暗,只有二楼某扇被百叶帘覆盖的落地窗透出亮光。
谈一涟坐在黑白花纹的大理石浴池里,水刚好没过胸口,头发凌乱夹起。水循环系统发出微小的咕嘟咕嘟声,她仰着头,看灯下氤氲的湿热雾气。
浴球轻轻擦过,绵密的泡沫均匀沾满她后背。一松手,浴球掉进水里,晃晃悠悠飘远,浮沫散在水里。
结实的小臂环住她腰身。
“在想什么?”
谈一涟顺势向后靠去,懒懒地窝在男人怀里:“在想初恋。”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
“初恋总是难忘的,”周容澈低头,贴在她耳边叹息,“就像我总是想着你。”
她抿唇微笑:“其实我很少想到初恋的。”
“好歹是第一个恋爱对象,这么不值得让你怀念吗?”周容澈哼笑,佯装沉思片刻,才说:“我记得叫……许英彦,对吧。如果是个毫无记忆点的人,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她似乎没听出来他话里隐含的贬斥,回答道:“其实他人挺好的,各方面都很好,开朗,热情,看着我的时候,好像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听起来还真不错。”周容澈意味不明地勾勾唇角。
“但我不是因为这些和他在一起。”谈一涟说:“我那个时候讨厌哥哥,想报复哥哥。哥哥不喜欢我,许英彦很喜欢我。所以我和喜欢我的人交往。”
“你和我交往,也是这个原因?”
“我没有和你交往啊,”她语气认真,“我们是好朋友。”
“有我们这样的好朋友吗?”
他宽大的手掌在她腰侧游走,向上摸去,拢着把玩,还用鼻尖和下巴蹭她颈窝。她笑着缩起脑袋躲痒,但始终被牢牢按在他怀里。
“你哥和陆静复合,你就没什么想法?”他漫不经心道。
谈一涟抬脚踢了踢水面,浮起巨大的波纹,这话题让她很不快,闷闷说:“我能怎么办?我答应过哥哥不再干涉他。”
“宝宝这么守约啊?”周容澈被她稚气的举动逗笑,爱怜地摩挲着她小腹:“想报复林均衡,我有个办法。”
“什么?”
他磁性的嗓音低沉,若有若无的蛊惑:“和我订婚。”
谈一涟再次仰头,去看暖光下弥散的水汽,像在思索。过了会儿,她说:“我后来才明白,报复只对在乎你的人有用。如果我订婚,哥哥应该只会很开心少了个包袱吧。”
近乎叹息的语调消散在过分空旷的浴室里,她微微转头看身后的男人,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为什么不是哥哥呢?”
为什么不是哥哥呢?为什么不是林均衡对她说这些呢?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说出残忍的话,用最纯真的语气。
曾经周容澈听到这句话,还会咬牙切齿他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人,或是抱着她哀求别这样伤他的心。现在不了。周容澈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思维方式有点特别。
沉默的间隙里,周容澈圈住她右手的无名指,轻轻揉捏,丈量。他说:“我说真的,贝贝,你不想看看林均衡知道你订婚后会是什么表情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喘息,因他探到水下的不安分的手。
周容澈把她转过来,垂着眸光注视她。他的眼角带着点上扬的弧度,显得深邃多情。就这么看了会儿,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唇瓣印上她的,仔仔细细地碾磨,再深入勾缠。
亲吻开始向下,谈一涟推他胸膛,语气像抱怨也像撒娇:“我有点累了……”
“宝宝,你休息,我自己来就好。”周容澈在她耳旁沙哑地哄着,手已经捞起她的腿,缠上自己精壮的腰背。
浴池边上放着两个鸡尾酒杯,原本装着马天尼,早就喝干净,倒锥形的玻璃里只剩绿橄榄。酒杯不小心被碰掉,坠进白色的泡沫里。雾气更浓,和急促的温热呼吸交缠在一起,两颗绿橄榄随着一浪又一浪拍在池壁上,最后沉入深处,不见踪影。
浮动的声响停下,浴池放水,只剩细微的流泻声。
浴室的灯关上了。
谈一涟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睁不开眼,周容澈坐在床边给她吹头发,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发间。风机的嗡嗡声有些吵,但氛围温馨。
她累了,暖风烘着像白噪音,没几分钟就睡着。周容澈关掉吹风机,整理好她凌乱的长发,然后把她翻了个面,盖上被子。
黑发乖顺地散在身后,面容恬静美好,颜色分明,完全是精致的洋娃娃。他拨了拨她额前卷曲的刘海,长久凝视她睡颜。一遍又一遍,从眉毛到下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