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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年少时(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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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护在怀里的,正是齐姗。

六岁的齐姗,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恐惧,小小的身体上布满淤青和可疑的痕迹,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姗姗——” 齐朔目眦欲裂,肝胆俱裂的痛吼脱口而出。

他的出现,如同煞神降临,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淫靡。

那几个男人看到齐朔浑身是血,双目赤红如鬼,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逃窜,有的连滚带爬往楼上跑,有的想从窗户跳出去,场面一片混乱。

谭忠也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是齐朔——那个他印象中沉默寡言、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时,又恢复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嚣张嘴脸,甚至因为好事被打断而更加暴怒:“妈的!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子的兴致!给我滚出去!不然连你一起……”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齐朔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咒骂,没有质问,只有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意!

“唰!”

刀光一闪,谭忠只觉得右手腕一凉,随即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惨叫着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掉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啊——我的手!我的手!!” 谭忠捂住喷血的断腕,杀猪般嚎叫起来。

齐朔却仿佛没听见,他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疯虎,一脚狠狠踹在谭忠肥胖臃肿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然后,在谭忠杀猪般的嚎叫和恐惧到极点的目光中,齐朔抬起脚,对着他两腿之间,用尽全力,狠狠踩了下去!

“噗叽——”

令人牙酸的、闷钝的碎裂声响起。

谭忠的嚎叫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下半身瞬间被鲜血浸透。

齐朔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刀刃上还沾着谭忠的血。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对准了谭忠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脸。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绝望,都凝聚在这一刀上。

他要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为母亲!为姗姗!

刀锋破空,带着死神般的气息落下。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谭忠眼眶的瞬间——

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拉住了齐朔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齐朔挥刀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赤红着双眼,喘着粗气,机械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谭怀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护着齐姗的手臂,爬了过来。

他额头上有一道被皮带抽开的伤口,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混合着眼泪和灰尘。他身上遍布伤痕,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空洞。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齐朔,紧紧拉着他的衣角,没有说话。没有说“不要”,没有说“停下”,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衣角。

然后,齐朔的视线,顺着谭怀羽爬过来的痕迹,落在了墙角。

齐姗依旧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她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没有了丝毫神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哭喊,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从她身下缓缓渗出,浸红了昂贵的地毯。

一种比刚才目睹母亲坠亡时更冰冷、更彻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齐朔的心脏。

“姗……姗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挣脱了谭怀羽拉着衣角的手,扑到墙角,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触妹妹,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他不敢碰,他怕碰碎了,怕证实了那个他最恐惧的猜想。

手指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齐姗冰冷的小脸上。

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啊——!!!!”

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更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齐朔胸腔里爆发出来!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妹妹那破碎的小小身体,所有的悲痛和疯狂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谭忠。

他扑上去,骑在谭忠肥胖的身体上,不再用刀,而是抡起了拳头。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谭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畜生!畜生!畜生!!!”

每一声嘶吼都伴随着骨肉撞击的闷响。鼻梁断了,牙齿飞溅,眼球爆裂,颧骨碎裂……谭忠的脸在雨点般的拳头下迅速变形,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起初还有微弱的呻吟,到后来,只剩下血肉被捶打的噗噗声。

齐朔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拳头血肉模糊,直到身下的人的脸变成一堆烂肉。直到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拳头再也举不起来。

他停了下来,跪坐在那堆血肉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溅满了温热的血和粘稠的脑浆。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奢华的大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谭忠面目全非地躺在地上。墙角,是他冰冷僵硬、衣衫不整的妹妹。

门口的方向,依稀还能看到母亲坠落的地方……

而他自己,满手血腥,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嗬……嗬……”他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眼泪混合着血污,汹涌而下。

不是嚎哭,而是那种极度悲痛绝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的嘶哑呜咽。

他蜷缩起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谭怀羽依旧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目睹惨剧的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他就那样看着齐朔崩溃大哭,看着满地的血腥,看着角落里齐姗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死寂。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呵斥声。

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犯罪场面的老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立刻去检查谭忠,还有气质。

有人发现了墙角的齐姗,用毯子盖住了那小小的身体。

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跪坐在血泊中、神情呆滞麻木的齐朔,以及旁边那个同样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男孩。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齐朔鲜血淋漓、骨骼可能都已碎裂的手腕。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他拖起来。

在被拖出大厅前,他最后回过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谭怀羽身上。

男孩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空茫的死寂,但似乎,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冰冷地凝结。

齐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他的目光又移向墙角,那被毯子盖住的小小隆起。

然后,他就被警察粗暴地推搡着,带离了这个人间地狱。

警车呼啸而去。

大厅里,只剩下法医和勘察现场的警察。有人试图去询问谭怀羽,但这个孩子像是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对任何问话都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

直到有人想将他带离现场时,他才突然有了动作。

他挣扎着,爬到墙角,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毯子下齐姗已经冰冷的小手。

然后,他收回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沉默地,被警察带上了另一辆车。

夜色深沉,吞噬了所有的惨叫、哭嚎与血腥。

只剩下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无声地掠过这座刚刚经历了惨剧的豪华宅邸,也掠过少年彻底崩塌的人生。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齐朔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旁听席上空空荡荡。

齐朔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剃了头发,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朝气,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他听着法官宣读判决,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躯壳之内。

八年。

他十八岁的人生,在此刻被斩断。未来八年的光阴,将在高墙铁窗后度过。

他不知道母亲和妹妹的后事是如何处理的,不知道谭怀羽后来怎么样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押上警车,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只知道,家,没了。亲人,没了。未来,也没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胸腔里那颗已经死去、却还在机械跳动的心脏。

而那个五月初夏,砖窑后简陋却温暖的生日派对,那只粗糙的布小狗,那声带着羞涩的“齐朔哥”,还有妹妹银铃般的笑声……都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遥远得像是从未真实发生过。

一切都碎了。

在血与泪、恨与绝望中,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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