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辰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

“意识混乱，幻觉……虽然不像真正的曼陀罗花那样有毒，但你想，一个随时随地能影响你感知的人在身边，你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故意轻声问：

“你呢，佑宁？你有察觉到自己哪里不对劲吗？”

许佑宁兀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猛地推开宋知辰，慌乱中，“啪”的一声脆响！

宋知辰偏过头，怔怔地抚摸自己的脸。

“你打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佑宁握紧发麻的手心，声音微微发颤：“宋知辰，别再来找我。我再说一次，我们分手跟你小叔无关！”

“只是因为我接受不了滥交的人。”他吸了吸口气，坚定道，“你一边和别人肌肤相亲，一边说爱我，不觉得矛盾、可笑吗？”

宋知辰眼底通红：“我是因为——”

“那又怎样？”许佑宁打断他，声音如刀，“有原因又怎样？是别人逼你了吗？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结果就是如此。”

“别再缠着我了。”

许佑宁呼吸加重，咳嗽了一下，感到脚底发软，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宋知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骨节擦破，血丝渗了出来。

他低骂了一声，又狠狠踹了一脚墙，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出来喝酒。”

KTV包厢光影缭乱，宋知辰靠在沙发，一杯接一杯灌酒。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宋少，分了就分了呗，许佑宁是好看，可好看的Omega不多得是？当然……能超过他的的确少。”

宋知辰又抽着烟，没说话。

另一人凑过来：“不过许佑宁那长相的确绝。我舍友就迷他迷得不行，天天偷偷观察他，看他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那傻逼自己也连吃了同样的菜，脑子塞了草吗，理解不了。”

酸甜口？

宋知辰睁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陷入了沉默。

-

宿舍里，许佑宁爬上床将两个娃娃搂在怀里。

宋知辰的话在脑中反复回想。

［你呢，佑宁？你有察觉到自己哪里不对劲吗？］

他有什么不对劲？

许佑宁仔细回想这十几天，宋澜温柔妥帖，帮助他很多，还有那永远温暖的笑意，一切都很好。

一切一切都让许佑宁觉得宋澜那么完美。

［完美得让人心慌。］

心中倏然冒出这一句话。

许佑宁摇摇头，想把那些声音全都甩出去，可心底的不安缠绕上来，越束越紧。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声。

屏幕亮起，宋澜发来消息。

［佑宁小朋友，我在校门口，能出来一下吗？］

许佑宁盯着这样子，钥匙放到以前，他大概笑着回复，快步跑下楼了。可现在，指尖总是高悬，无法落下。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回应。

十分钟后，许佑宁走到校门口。

傍晚的校园喧闹熙攘，三五成群的大学生传来欢声笑语，彩霞在天边铺开暖光。

许佑宁站在人潮里，却忽感一种莫名的孤寂。

他左右张望，终于看见右侧的街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闪了两下车灯。

许佑宁走过去，后车窗缓缓降下。

宋澜坐在里面，穿着深灰色西装，膝上放着一个白紫色的盒子。他递出来，眉眼温和：“给你，佑宁。”

许佑宁疑惑，接过来一看，是最新款的手机，他最喜欢的颜色，紫色。

“宋先生，我手机……中午修好了，还能用。”他犹豫不决。

“用吧。”宋澜声音更柔了，“你原来那个屏幕裂了一点，正好换新的。”

“可是——”

“佑宁是在嫌弃这个礼物吗？”宋澜微微偏头。

“不是的，宋先生。”许佑宁此时心情乱糟糟的，经人提醒后，内心总有个声音在诉说着好怪。

“那就收下。”宋澜笑意更深，“今早你不是送了我两个娃娃吗？这是谢礼。”

许佑宁握紧手中的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擦盒子的尖角。

“宋先生。”

“嗯？”

许佑宁望着宋澜银灰色的眼瞳，迟疑片刻，说：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吵架了，吵得很凶，甚至要决裂……”

宋澜深深地凝望着他，半晌，蓦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在此刻黄昏的光线下，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没关系啊，佑宁。”

宋澜伸出手，一如既往地触及到许佑宁的发丝，动作亲昵自然。

他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只要——

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