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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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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你醒醒!叔!”

苏念清在一阵焦急的呼唤与摇晃中缓慢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苏宇桐凑得很近,那张英俊的面庞就悬在距他不到一尺的头顶,额上因紧张而冒出了细密的汗。

“呼——你可算醒了,”苏宇桐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叔,刚才简直吓死我了,一走出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还以为你是怎么了,120都差点拨出去了。”

他为什么会躺在地上?神识渐渐回笼,苏念清极力地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噢,记起来了,那时他正准备把杯子拿进厨房洗刷收拾,可又犯了起身过快的毛病,走到半途,眼前一黑,记忆就断了片,连自己是怎么栽倒在地都不知道。

医学上通常把这类情况叫作直立性低血压,是由于体位突然改变而引发的脑供血不足,再叠加昨夜饮酒抑制了肝糖原的分解导致的低血糖,不偏不倚,恰恰就在苏宇桐来访之际被他给赶上了。不论是从前淋雨回家高烧,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好似他每一次狼狈不堪都会被苏宇桐撞见,让他脸上臊得慌,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耳鸣的嗡嗡声犹在,背上几乎被虚冒的冷汗浸透了,他手掌撑着地,竭力想要爬起来。

苏宇桐见状,立即去扶他,岂料肢体一接触,苏念清就条件反射般喝道:“别碰我!”

“这……”苏宇桐诧异,却在犹疑半秒后照旧我行我素,握紧苏念清双臂,将他扶起坐直,而后才埋怨道,“叔……我不过是想帮你而已,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呢?你就真这么讨厌我,连碰都不给碰?”

苏念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坐起身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也心虚地不再去看苏宇桐。他的反应从苏宇桐高考结束那天起就一直是过度的,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心,所以就连寻常的肢体接触都成了煎熬,把他的理智与情感、道德与欲望,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可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能再暴露自己的内心,对苏宇桐泄露一丝一毫的温情,他索性心一横,将这个恶人做到底,沉着脸下了逐客令:“对,我就是讨厌你,就是不喜欢被你碰。赶紧收拾完赶紧搬走,以后没事就别再来了,少在我眼前转悠。”

他向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说谎时习惯用指甲使劲掐着手背,只有靠着疼痛他才能勉强将这番诛心的话表述完整。这样的违心之言无疑是柄双刃剑,一头刺着苏宇桐,一头刺着他。他眼睁睁看着那孩子眼里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就像是从前在机场送别母亲后的样子,再次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可他此时唯有狠下心去,别无选择。

“好吧……”苏宇桐听罢后垂头丧气,声音恹恹地说,“那至少……先让我扶你到沙发上吧?地上这么凉,坐久了要感冒的。”

“不用。”苏念清冷冷甩开他好心伸来的手,扶着沙发边缘,铆足了劲想靠自己站起来,可脚上一用力,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苏宇桐循声望去,见他左脚的脚背侧面青了一大块,肿得老高,大概是刚才昏厥时不小心崴到的,特地绕到他身后,从腋下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捞起。苏念清还未及反应,就已经被他安顿到了沙发上。

“叔,你脚肿得太厉害了,要不我带你上医院看看吧?”苏宇桐用商量的口吻问道。苏念清旋即不以为意地说:“你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扭了一下而已,我用热毛巾敷敷就好了。”

“敷?你怎么敷?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走到洗手间吗?”苏宇桐看不下去他逞强,干脆直接来硬的。他一手将苏念清右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手搀住那人的腰,让苏念清尽量往自己这一侧靠,把重心都放在右脚上,尽量不去动伤了的左脚。苏念清身材偏瘦,人也不多重,苏宇桐感觉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把人提起来了,然后一点一点往门口腾挪,边走边劝说:“走吧,叔,我约的车子就在楼下,咱们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你、你放开……”

苏念清当即挣扎了两下。可不知是否因此牵动到了患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浑身都使不上劲,只好由着苏宇桐把自己牢牢钳在怀里,缩着脖子,一言不发,安静得像只鹌鹑。

他们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腾挪出了门,腾挪到电梯间,腾挪进了轿厢内,姿势滑稽得像跑到一半后绑绳松脱的两人三足,不得不继续勾肩搭背地完成比赛。电梯门一合上,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气氛开始变得胶着。昨夜喝醉酒睡了一夜,出门匆忙,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苏念清自觉身上气味难闻,不想和苏宇桐挨得太近,随即甩开苏宇桐的搀扶,握上了轿厢侧壁的无障碍扶手。

金属扶手触手冰凉,哪比得上怀抱温暖呢,只可惜那份温暖是他此生都不敢奢望拥有的,苏念清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谁知苏宇桐锲而不舍地凑上前来,一把揽过他的腰,沉着声说:“别乱动。”

他凑得近极了,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扶着苏念清的腰,湿润微温的鼻息吐在脸上,苏念清便被迫以这么近距离面对他。长久以来,在苏念清的印象里,苏宇桐总是那副刚被自己接到家时的模样——刚刚抽条的少年,个子不算太高,最多到他下巴,手脚细长,虽然一脸稚气未脱,但那双漆黑的瞳仁却流露出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倔强与早熟。

但此时的苏宇桐早已与他心中的那个孩子相去甚远。不知从何时起,苏宇桐的个头蹿得比他高了,臂膀也变得宽厚,可以任由他倚靠。那孩子的五官长开了,从侧面看过去,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眶,锋利清晰的下颌转角,有如艺术家笔刀下精心刻画的雕像,那双浓烈的眉眼随苏念春,紧抿的薄唇却像他的大嫂,透着股一意孤行的执拗。那孩子身上的年轻、活力,那股浑然天成的矛盾感与锐利勃发的少年意气,无一不引人瞩目。

那是一张没有被写画过的白纸,是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单是容貌上的改变,从刚才他昏倒到目前为止,苏宇桐的行为处事都像极了一个沉着冷静的成年人。这个孩子是真的成长了,遇事不慌不忙,既为他的伤势做出合理推断,妥善安排就医的方式,又耐心地搀扶他出门,安抚他的情绪。他们的身份再度调转了,就像是他高烧的那个台风夜,苏宇桐又一次代替他站在了照顾者的位置,而他成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对象。

“叔,你都盯着我看好久了,”忽而苏宇桐轻声一笑,像是发掘了珍贵的宝藏般无不惊喜对他说道,“看来你并没有像你所说得那么讨厌我嘛。”

苏念清面上一热,忿忿地推开了苏宇桐。电梯“叮”的一声降至一楼,他没理睬想要上前扶住自己的那双手,一个人紧贴着轿厢壁,一瘸一拐地朝电梯门外走去。

面包车司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接的这单由送货变成了送人。好在后排车厢宽敞,苏宇桐先行上车,弓着近一米九的大个头,放低手臂给苏念清借力,等人完全坐稳后才吩咐司机出发。

面包车一路风风火火地驶向医院,停在急诊入口。苏宇桐下车后并不急着去扶苏念清,而是先到导诊台处向工作人员租了辆轮椅,才推着轮椅回到车门边,搀着苏念清慢慢坐上,再推着人去挂号。方才出门走得急,身份证和社保卡都没带在身上,挂号处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说,直接报身份证号也可以。

苏念清刚想开口,苏宇桐就先他一步流利地报出了那串数字,接着就是缴费、分诊、等待叫号。

苏念清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苏宇桐也就从前取补课费时用过一次他的钱夹,见过一次他的身份证,竟然就在那时留心把他的身份证号码背下来了。

让他吃惊的还不止于此,苏宇桐在其他方面都表现出了极其可靠的一面,不仅在问诊时替他将病症对答如流,还在人流中推着他在各个楼层穿梭,到相应的诊室去拍片、取片、复诊,并且时不时问他一句渴不渴,饿不饿,需不需要上洗手间,可谓贴心至极。

周末医院人多,等待拍片的患者在放射科外排起了长龙。等做完检查已至晌午,苏念清昨夜才喝过酒,一早上胃口不佳,苏宇桐便从医院食堂窗口打来一碗清淡的瘦肉粥端给他。苏念清舀起滚烫的粥水吹了吹,难得软下心来问了一句:“你不吃点吗?”

“我还不饿,等你吃完了再说吧。”苏宇桐坐在对面,捧着脸,似乎很享受和他相处的时光。

等到下午取回片子,最终诊断结果出来了,情况比苏念清所想要严重得多,是第五跖骨骨折。医生在他左脚装上了固定支具,说要至少保持一个月,又开了几样抗炎消肿、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嘱咐他们去器械室租一副腋下拐,就让回家休养去了。

从医院回家又免不了一阵折腾,但好在多了双拐助力,又有苏宇桐鞍前马后地帮忙取药拿药、安排打车,还摁着电梯按键,用手臂挡着电梯门,让他得以慢慢挪进去,这一路上苏念清几乎没操什么心。入秋了,天总是一日比一日暗得早,等返回家中,窗外的天已经几近擦黑。苏宇桐将他扶到沙发上坐稳,打开电视给他解乏,又很自然地撇下挎包,将从医院带回的药品一样一样收进电视柜底下的药箱里,接着轻车熟路地走到灶台前,准备生火做饭,似乎根本没打算离开。

苏念清忍不住出声问:“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受了苏宇桐一整天的关照,语气已经没办法再像早上那样不近人情。苏宇桐大约也是听出了他的心软,巴巴地望着他说:“当然是要待到你康复为止。”

“叔,医生说你的脚前两个星期都不能受力,要是上个厕所、拿个东西都没人帮你,那该多不方便啊,”苏宇桐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正好我的床铺枕头都还在箱子里没有搬走,这两周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劳你费心,有拐杖呢,我自己能走。”

话虽如此,可撑着拐杖行走委实比双脚着地费力,他第一次用,尚还用不大习惯。要是苏宇桐不在,他一个人在家里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趁苏宇桐在厨房忙碌的空档,苏念清望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人影,窸窸窣窣地起身,笨拙地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卫生间里走。刚才在医院,坐在轮椅上,他不好意思开口麻烦苏宇桐,硬是憋了一路,膀胱涨得要快爆炸,直到现在拄了拐,能自由走动了,万事不必求人,才敢一个人过来解手。卫生间地面潮湿,一进门,拐杖底部沾了水,稍稍打滑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险些磕在洗手台上,造成二次伤害。这个卫生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如此逼仄过,稍微一转身,拐杖不是碰到了马桶,就是撞上了淋浴隔断,叮叮咚咚的,把他独自一人的秘密行动暴露了个干净,得亏用作隔断的钢化玻璃质量过硬,才没有在撞击下碎裂。苏念清好不容易才走到马桶前站定,深吸了口气,琢磨着是应该先靠墙放好拐杖,扶着水箱坐下,还是反过来?此时卫生间的门“咔嗒”一声开了,苏宇桐闻声走进来说:“叔,你要上厕所啊,怎么不喊我帮忙?”

苏念清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无法自理的窘态,回瞪他一眼,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出去!”

“你上大的小的?”苏宇桐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面前,帮他把马桶盖掀开,眼看着又要伸手去拉他的裤链,“你要是上小的呢,我就帮你掏出来,你要是上大的呢,我就扶你坐下来。”

掏?掏什么?苏念清愣了两秒才回过味来,顿觉自尊受辱,颜面扫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憋到极限的尿意也被怒气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侧过身躲开苏宇桐的手,抄起一侧拐杖往那人小腿肚上狠狠一抽,恼羞成怒地骂道:“滚!给我滚出去!”

“叔,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是好心,又不是故意耍流氓,”苏宇桐吃痛一声,无辜地眨眨眼,无奈地揉了揉被抽痛的腿肚子说,“算了,既然你坚持如此,那你自己慢慢来吧,我出去了,就在门口,需要帮忙就喊我。”

他说完便带上门走了,然后一直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表等候,隔了有五分多钟才听见有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又约莫五分多钟后才听见马桶的冲水声,接着就是哒哒哒的拄拐声,慢吞吞地,由远及近。想到那人的双手都被拐杖占用了,等拐杖声接近门口时,他便好心地帮忙拉开门,接着就看见一个被上一次厕所折腾出满脑门热汗的苏念清。

“好吧,就两周,”苏念清悻悻地瞥了他一眼,终于肯妥协松口,“等这两周一过,我不用拄拐了你就走。”

苏宇桐便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

两周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对一人来说是苟且的甜蜜,对另一人来说则是漫长的煎熬。那两周里,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两件事苏念清坚持自己独立完成外,其余一切家务琐事,一日三餐,全都由苏宇桐代劳。

苏宇桐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继续留在了他家里,每天早早起床买好早餐,扶着他下床洗漱,将他带到餐桌前安顿好,才急匆匆地拎着保温饭盒出门,赶地铁回大学上最早的一堂课,中午那顿则是从食堂打饭回来解决。到了晚上,时间会相对宽裕些,要是下午有课,苏宇桐照例还是等下课后从食堂打回饭菜和他一起吃,若是没课,那孩子便从小区物业处租借一辆轮椅,推着他到楼底下转一转,晒晒太阳,看看风景,陪他说话解闷,等临近日落才回家准备晚餐。

“医生说骨折了就要多补钙,多晒太阳,促进钙质吸收,这样才能好得快,知道吗?”某日,苏宇桐放学后从药店带回来一瓶钙片和两罐蛋白粉,这么对他嘱咐道。

于是在苏宇桐的监督下,苏念清每天都按时按量地摄入钙片和蛋白粉。不仅如此,苏宇桐还在他的拐杖底端加上了橡胶防滑头,又为他在浴室里摆了张塑料椅子,调低花洒高度,以便他坐着淋浴,并在每次洗澡前帮他把衣服准备好,过后又替他把换下来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清洗、晾晒,甚至网购回来一对无障碍扶手,照着商家发来的安装说明视频仔细研究,然后抄起电钻,钻进卫生间里自行打孔安装,在马桶两侧墙壁上各装了一支扶手。

“这样以后即便我不在家,你也能自如地上厕所了。”那天装完扶手后,苏宇桐举着电钻,很自豪地对他说道。

这样的照拂无微不至,想他所想,难他所难,既顾及他的身体,也顾及他的自尊,令苏念清倍感动容。他偶尔会想,要是没有那天那场荒唐的告白就好了,也许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以一个叔叔的身份接受侄子善意的回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每次面对苏宇桐时必须装出一副厌烦的样子,横眉冷对,口是心非。

在家休养的那些天里他也没闲着。和殷胜告假后,这位严肃务实的领导非但没有责难他因病落下工作,反而很恳切地慰问了他的伤情,让他在家好好养病,不要着急,等好全了再来上班,还说会将他的工作分配给其他人去跟进,叫他不必挂怀,这让苏念清的心理负担稍稍减轻了些。为了回报这位通情达理的领导,凡是能在线上处理的工作他都尽量亲自完成,审批各部门提交的计划和回复邮件,通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前不久,□□印发了《关于大力发展装配式建筑的指导意见》,文件中指出,力争用10年左右时间使装配式建筑占新建建筑的比例达到30%,这在业内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这次改革无疑将会对整个建筑行业产生深远的影响。那天殷胜从区域总公司开会回来后在班子内部组了个会议,传达上级单位的指示,他也接入电话会议旁听。据殷胜说,从明年开始,将有一大批采用装配式结构的项目在全国铺开,然而目前市场上可用的装配式厂家不多,总公司希望各城市公司都能在当地寻找优质的厂商资源,招标入库,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以节省预制构件的运输费用,避免长途运输可能导致的各种突发状况和构件受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会议过后,苏念清便一直留心着这件事,通过网络和从前一些营销代理递来的名片,筛选省内有合作意向且资质符合要求的厂商,在线上看完对方发来的营业执照及业绩资料后,又约定了实地考察的时间。

结束了白天的工作,入夜后,这个家就成了他与苏宇桐博弈的战场。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方攻势温柔,屡屡进犯,而他总是内心动摇,节节退守。苏宇桐放学后拎着保温饭盒回来,给他备好餐具,盛好饭,又将每个菜分装到盘子里,在餐厅里喊他,他才磨磨蹭蹭地从书房起身,拄着拐过去,时间总是掐得刚好——毕竟早一秒,他就要在餐桌上多面对苏宇桐一秒,晚一秒,苏宇桐就会直接走进书房去搀扶他,那便不是面对面,而是身贴着身、手牵着手了。

熬到晚餐结束,趁苏宇桐收拾碗筷的间隙,他拄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频道,又将声音调大,好让电视节目的声音驱散满屋尴尬沉闷的空气。

苏宇桐收好碗,擦干净饭桌,又洗了一盘冬枣,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怕他够不着,很贴心地抓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作势要喂他。苏念清当然看得出他的小伎俩,不耐烦地偏过脑袋,皱起眉头。见他不吃,苏宇桐只好失落地收回手,把那颗冬枣塞进自己嘴里。

电视上,电影频道正在播出由曹禺话剧《雷雨》改编的电影,恰好是繁漪与周萍在房中对质的经典一幕。只听繁漪声泪俱下地对着继子控诉:“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

苏念清心里咯噔一跳。

接着又听周萍为自己开脱说:“你忘了,那时我年轻,我的热叫我说出来这样糊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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