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崇这个人,外人看来进退有度,待人处事都拿捏着尺寸,半步不越雷池。但是男人都他妈的一个样儿,管你外面披着什么皮子,心里面来回揣的不就那么几件事。
叫他心软低头,最快的方式就是梁颂今的眼泪。
“那天听说还感冒了,抽抽嗒嗒在寝室哭了挺久的。”辛牧紧盯着他脸,不错过一丝表情。
“编的吧。”柯崇不太信,就她那个脾气,谁能叫她落泪都是奇事一桩。
“......”辛牧看他嘴硬逞强,双手一摊有点无奈,眼神坦荡澄澈。
柯崇一怔,紧接着像是被针碾过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说不上来的酸意在五脏六腑翻腾着。
“头一回,连我都没见过她哭。”辛牧看着他,存了心激他,“就为你。”
柯崇回想起那个带着潮气的晚上,她站在路灯下面,眼尾带着薄红,像是有点儿委屈。
他心一坠。
又听见辛牧絮叨,“其实也不是头一回,开学那次才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天色暗下来,最后一点黄昏随之殆尽,他半边身体藏在阴影中,显得更清瘦紧绷。
柯崇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仰头,喉结一滚。
一支烟燃尽,辛牧又点了一根,想了一会儿玩笑似的开口,“就我跟你道歉那个晚上,其实是她求来的。”
梁颂今什么人,打碎牙都往肚子咽的主,拿这么多年交情正儿八经的求人就为了一句道歉。
每个字冰棱似的扎在他身上,柯崇眼底划过一丝晦暗,头顶灯光落在他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半响没有动作。
“求来的?”柯崇咬着字眼又重复了一遍,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辛牧点点头,“二中说好听点是个重点,好学生一抓一把,其实到哪都有拉帮结派。”
话已至此,他没多说柯崇也明白了大半。
他一个新来的如果被针对的话,落在别人眼里就会更冷落、漠视他,所以辛牧的道歉像释放了一个信号,起码外人看来他是合群的。
如果这也算同情的话,那么梁颂今就是天下第一善人,萍水相逢就为了他去求人。
那这份情未免也太唾手可得了,人人在她眼前晃一圈就能得到她的心软和同情。
他一时无言,连解释的话都有点苍白,“我那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啊。”辛牧大大方方的,又一针见血,“我后来发现了,你对每个人都那样,说好听点是清高孤傲,难听点就是不合群,除了梁颂今,你跟谁都话少。”
柯崇扯了扯唇,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很淡。
辛牧看他有所松动,莫名多了一份同情,想当初他追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患得患失,这么一想还多了点惺惺相惜。
“大老爷们低个头怎么了?”辛牧毫不吝啬的给他传授经验,“哄姑娘要什么脸皮,梁颂今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好哄。”
“有错没错低个头认一认,不然早晚栽个大跟头。”辛牧一副苦尽甘来的模样,“单就说一样,你每天给那小黄人讲题,她眼看着能痛快?”
柯崇露出一个不解的眼神。
辛牧一拍脑袋,忘了他是新来的,“就那黄语乐,梁颂今跟她过节挺大的,那姑娘识人不清整个一克格勃特工,大清都亡了多少年还替人卖命。”
要他看,要是他追的姑娘跟整天监视自己的小王八蛋走得近点,他得疯了。
所以梁颂今还是能成大事的人,这都能忍。
“就两点,跟她讨厌的人保持点距离,别管男的女的,还有就是厚脸皮哄,什么姑娘追不着?”辛牧睨他一眼,心想长的好学习好怎么就那么死板。
“赶紧吃东西吧,别叫那独食大王给吃了。”辛牧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耽误了几分钟,空的易拉罐堆了几个,赵水苏又抠开几个,递了过去。
郝必先迷迷蒙蒙的,“说什么呢,串都要凉透了。”
辛牧一摸,还热乎着,坐下接过酒,刚才说的口干舌燥的,一口酒下肚人都舒服了。
“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赵水苏似笑非笑的看了辛牧一眼,他整个人一激灵。
草,光顾着当老师了,把这茬给忘了。
梁颂今家里管得严,早恋这事是雷中之雷,他还帮着当排爆手。
这他妈,要是追上了,哪天事情暴露了,杀头的大罪。
嘴里的串都没味了,辛牧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跟崇哥交流一下感情,为我们友谊的小船增砖加瓦。”
赵水苏眼神幽幽:“小心加多了船沉。”
“......”辛牧吃不下去了,串一扔,偷偷摸摸的拿手机,先是在群里加了个微信。
等对方通过后,他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教你追梁颂今,你半个大舅哥盯着我呢。
发完后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仰头灌了一口酒,心想还真是自古以来大舅哥看妹夫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