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大力不在多想,一咬牙手掌一翻,一条常人看不见的丝线瞬间滑入指尖。
如果说开窍后的五感就像打翻了的染缸,不管听触味嗅全都彼此交融在了一起,那么阵术师就像是个后天失明的盲人,是用手比划着描绘记忆里的色彩。
韦大力曾和朋友手舞足蹈地解释那感觉,那就像是……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现实行走在土地上,而神话如同湍急的河水奔流。
河水和河岸,原本互不相干的两处地方,却能借由阵术这根长线,将一滴水悄悄引进地面。这也正是迷阵,幻阵,甚至于各种术法法宝的共同由来。
该用哪一个才好?单凭自己的三脚猫和这些碎片,到底哪一个才能将他们带离险境?
灼烧的温度在周身不断蔓延,而翻涌起的地板也顺着墙边离他们越来越近。白面男瞬间一凛,金甲猛然飞起环绕在三人周围。
韦大力额角冒起汗水,一股不甘的挫败感油然升起。
太弱了,果然自己还是学得不够,如果能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不,哪怕是再给自己几个更有用的阵术图,他也能……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思绪翻涌,手上动作却是丝毫没有迟疑,长鞭在手的同时,木刺长针也握在手心。
而就在柜门终于承受不住碎裂的刹那,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砰”的巨响,整个塔身都猛烈摇晃了起来!
一股说不上的诡异气味骤然涌上鼻腔,像是一柄如山的重锤,狠狠砸在墙面。韦大力隐约觉得有些熟悉,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白面男已是霍然站起身,眼中闪出夺目的精光:“是水声!”
水声如涛,水声如涌,夹杂着天地之势猛灌直入,在塔内刮起啸叫着的狂风。刚要一脚挤入屋内的猪怪甚至来不及动作便惨嚎一声,被那股巨力猛拍在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洞!而屋内的三人也在这时猝不及防,被水流瞬间吸了出去!
在将要被甩出门的一刹那,韦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边的长桌,趁着水势将骆丹阳用力托了上去!
一瞬间的腾起的失重感,让人的头脑也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韦大力猛一咬舌尖,刚刚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而就在回神的刹那,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不由瞪大了双眼,甚至连飞溅的水流呛入口鼻都没能察觉。
……那是一条极大,极大的鲦鱼。
鱼身流畅浑圆,盘旋在还未封顶的舍利塔上。幽蓝色的鱼身如同无垠的天穹,而雪白的鱼腹上带着点点翠斑,正如降下的繁星。鱼尾游曳着,带动水柱为之盘旋,如同巨龙吸水一样团绕在半空中,将整座舍利塔包围在中间。
那是一种何其壮丽的景象,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绮绝伟哉!
“这是……”韦大力不由有些入神,呆呆地抬头看着那诡谲的景象。
“是神通。”
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面男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是略带挑剔,“那就是须修友的神通,能够引海控水。只可惜应该是髓气不够,比起我上次见到的,这鱼可是小了不止一圈。”
他的话音刚落,巨鲦又是一个腾身。涌动在他们身下的水柱当即四散开来,裂成了一条狭长的深坑,而原本漂浮在上面的人影也瞬间失去支撑,猛然向下砸去!
几乎贯穿半座高塔的裂缝,这种高度如果摔下去绝对是十死无生,不用说还有一个绝对承受不了大力的骆丹阳!
而就在他们将要摔砸在地的那一刻,悬飞在周身的金甲猛然射出,无数条丝线在空中翻飞舞动,瞬间结成了一条密密的大网,将三人兜头网住。
不用丝毫言语,这一系列熟悉的举动让韦大力当即平卧在地,同时一把按下骆丹阳的长剑。
果然,就在下一秒金线当当两声直插进墙内,随即便是借着这一个下冲的猛力用力向旁边一弹,三人便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顺着洞口一下飞射出去!
“廉修友!骆修友!韦修友!”
白面男还是生平第一次,想将一个男人声音形容成“天籁”。
“老康!!!”
他激动地大喊一声,再一抬头,就见一个骑着老鼠的壮硕身影从廊外飞奔赶来。
白面男的笑声当即噎在喉咙里。
可来人却是丝毫没有察觉,眨眼已至眼前。康庭一个翻身下了鼠背,扯着白面男打量了一圈,而不等他一口气长出,又忽一眼望见旁边的骆丹阳,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谁能把骆修友打成这样!”
白面男摇了摇头不欲多说,略带好奇地问道:“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找来的?”
康庭苦笑一声:“别提了。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在河边集合,可没想到我们刚到没多久,那东西就追上来了。我和须修友拼尽全力,到底还是没法阻挡,连小须修友也惨死在它手下。”
韦大力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白面男恍若未闻,又问:“那须修友人呢?”
“她……”康庭像是有些犹豫,向着前方瞟了一眼。
而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就见在舍利塔下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着一个身影。
须和赤着双脚,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脸上,他的面容憔悴,可仰头看着塔顶的眼神却带着种刺骨的寒意。
康庭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愧疚:“要不是我动作太慢也不至于……唉!须修友眼看着亲妹丧命,连尸首都被那猪怪抢走了,一时间实在受不了打击,甚至连庙门都不愿意踏进了。幸好刚才我在外面看见骆修友的剑光,可这……”
他看着骆丹阳满身的血渍,不由皱眉,“现在连骆修友伤成这样,廉修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白面男没有说话,而是飞快的向一旁扫了一眼,就见韦大力直直地盯着那只巨鼠,眼神若有所思。
“康少侠,我想请你帮个忙。”他突然开口道,“能不能劳烦你把须小姐一起叫来,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康婷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白面男,直到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表情大喜,忙道:“果真?!好好好,我马上去把她叫来!”
他一面说着,一面忙不迭地奔下台阶,而就在快要擦身而过的瞬间,韦大力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幸好有这只老鼠在这儿,可以帮我们探探路……康少侠,这也是你在河边发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