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短剑借着俯冲的巨力狠狠刺入腰上伤口,然后轻轻一旋如同倒钩铿的一声卡在鳞甲上,前脚骤然踏稳住身行,同时腰身却是随着惯性用力一旋,长剑在空中瞬间画出一条艳紫长弧,眨眼便将左侧的四条手臂齐齐斩断!
浓黑的血液霎时间迸溅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血雾,骆丹阳猝不及防,下意识别过头,然而已经来不及,被当头浇了一脸。
一股灼烧的热意猛然腾了起来,紧随而来的是一股钻心的疼痛,骆丹阳忍不住眼前一酸,几乎是瞬间落下泪来。
韦大力远远地看见他踉跄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他想也不想一把抽出长鞭,振臂鞭猛的一甩卷住骆丹阳的腰,用力一抽将人拉了回来。
察觉到有人接近,骆丹阳下意识挥剑要砍,然而来人却是早有准备,低头躲过剑风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的脸扭了回来。
“你怎么了,骆少侠,让我看看,你——!”
韦大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血喷上的半张脸呈现诡异的紫青,如同被腐蚀了一样紧缩褶皱,不过只是这短短的一眨眼,他的全身就像是被炭烤过一样通红滚烫,覆着一层白膜的瞳仁也微微有些涣散。
韦大力几乎是马上明白了过来:“血里有毒!”
而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
人头猪嘶吼着一头撞在墙壁上,他满地翻滚不停在身上抓挠,像是奇痒无比,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大片大片的皮肤从它身上被撕落下来,鲜血涂抹在地板和墙壁上扎盐变成了一片深红。
然而很快的,血迹便变得越来越浅,而褪去颜色的身上竟然慢慢长出一层粉红色的绒毛,两条细长的软肉垂了下来,形成招风耳,面上的孔洞也一寸寸愈合,只留下一个长鼻子凸起着。
它变得越来越像一只普通的猪了,可白面男却是更加头皮发麻,忍不住干笑:“你们说……它原来长什么样子?”
猪怪猛然回过头,新长出的獠牙上带着芝麻一样星星点点的黑斑,细看之下竟是一条条虫卵在不停窜动着。
韦大力浑身当即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冲上心头,他想也不想一把拽住二人,大吼了一声“走!”而就在下一秒,猪怪也长啸一声,猛然撞碎岩石,冲着他们直扑而来!
快跑快跑快跑!
口中的催促声连成一片,脚下更是一步也不敢停,三人正欲回头冲向小道,可螳螂女却是猛地一挥臂,剧痛之下暴长的指甲如钉耙,狠狠插进洞口!
韦大力迅速转身,仰头猛吸了一口气。
人肉气,血腥气,腐臭气……无数斑杂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堵塞在整间洞里,他不由皱起眉仔细分辨着,突然,一股带着湿气的微风猛然拂过他的颈旁,宛如一条长长的丝带,由这头一路指引到不知名的方向。
是左边!
他猛然转过头,然后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猪怪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摇摇晃晃地也移动到了那里,一身新长的皮毛不过眨眼就由红粉逐渐转为黝黑,根根鬃毛竖立着,像是一张刺网,将它的身体藏得密不透风。
白面男更是快哭了,他摸着腰上空荡荡的箭筒,忍不住哀嚎:“想想办法啊,大力,我可不想被一只猪活活咬死,那也太难看了啊啊啊啊啊啊!”
韦大力被他嚎得耳朵快要炸了,怒吼:“我有个屁的办法,我的箭刚才都给你了!”
白面男也吼:“你不是阵术师吗?做个阵法出来呀!刚才不是你在笼子里人模狗样的,说自己多厉害让带上你吗?我的神通又用不了,不靠你靠谁呀!!!!”
韦大力瞬间转过头,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白面男见状眉心不由一跳:“喂,你该不会是……”
“小心!”
韦大力一把摁下他的头,堪堪躲过横扫上来的指甲,再看那螳螂女的手竟是不断延伸,眼看就要有整间山洞那么长。
顾不上再多犹豫了,韦大力一震长鞭,满是尖刺的藤条飞起刹那,他的左手一把握住尖刺用力一划,霎时间血液喷涌而出,勾出一地鲜红!
阵术不像法术,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徐徐图之,精雕细琢才能见成果。在这种不停赶路,根本没时间布阵的情况下带上一个阵术师,无异于“请君赴死”的另一种说法。
骆丹阳心知这一点,可他不在乎——好言难劝找死的鬼。白面男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习惯了在笼里韦大力的鹤立鸡群,以为他如此信心满满,想必是有什么后招。
韦大力有后招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只能用力又是一握,血流如注的同时额上冷汗更是大滴大滴往下淌。他的两眼紧盯着那猪怪,脚下步子竟是丝毫不停,直直向着它冲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忘记了背后白面男的惊呼声,螳螂女手臂伸长时骨节的嘎吱作响,呼吸,脚步,骆丹阳不满的胡乱挥剑……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脑海中突然翻涌起的,常梨曾说过的话。
他说虽然自己得到的这本《解阵百法》并不稀奇,不过阵法本身还是很稀罕的玩意儿。
他说用纹路和神明沟通,一笔一画都是声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狐假虎威”。
他说阵术师就像街头变戏法的叫花子,神明是你拿着钱的大爷,而阵法就是你耍的把戏。只有把大爷伺候得开心了,你的赏钱才会多,以后要起账的时候也才会手下留情。人家那些修者大宗学的那是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大爷一开心说不定能给个友情价,而你这边撑死就是个莲花落,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估计也就只能来个一般的高出低进了。
他说不过就算再怎么样也比不布阵硬来强。那玩意儿才是真要命的高利贷!喂,老昆,你小子悠着点,就算以后真遇到这种情况了,也千万别借太多,要知道凡人的账好欠,可神明的,那才是真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鲜血一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滞,漫天的水雾中隐约传来几声喃喃低语,而就在下一秒,三人竟是和猪怪换了个位置,瞬间移动到了出口!
三仙归洞!
白面男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回头,直到被韦大力拉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一把拽起骆丹阳的手,也不管他的挣扎,扯着人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