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白面男还未察觉,一旁早早关注着的韦大力已是当即凑了上来。
“须小姐?”他轻声叫着。
背上的人粗喘了两声,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仅剩半截的拇指弹动着,缓缓指向前方,她的嘴唇翕张着,韦大力连忙凑近了,半晌才听出来她喃喃的三个字……
“救救我。”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水气浓得近乎要凝成实质,石缝间隐约可以见到几点青苔,水流的声音在山洞的回响下飘忽不定,时远时近的,仿佛从四面八方都有传来。然而行走在岔道中的三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
呜呜的洞风顺着腔隙裂缝来回穿梭,像是构成了一曲万鬼同哭的哀乐,那声音太过刺耳,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以至于连骆丹阳都慢了半拍才突然反应过来——此刻回荡在耳边的早已不是风声,而是确实有人在嚎哭。
哭声顺着长道悠悠传来,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洞口,而透过洞口向外望去,那是一方巨大的平台,有两个熟悉的人影正紧贴在一起。
台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颗硕大的猪头,根根立起的鬃毛如同烛芯,在油脂的堆砌下发出明亮的光。
高吊在半空的壮硕身影用拴猪扣死死绑着,像是过年时亟待分割的肉,而在头顶上却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从里面不断发出血淋淋的惨号。
一旁站着的,螳螂似的女人用头上的大手死死按着他,身侧每一双张开的手里都满是笑意。她的脚下放着一只大木桶,桶里仿佛污泥一样东西晃荡着,隐约露出一条泡得发白的,眼熟的大腿来。
白面男无声地咽了口唾沫,缓缓回过头。而不知从何时起,背后的人又悄然没了生息,低垂着的头看不见表情,只有满是血渍的衣角随着他的步子缓缓摆动,露出一片空荡荡的下半身来。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韦大力只感觉人头猪的哭声里似乎含着一丝愧疚。它呜咽着试图别过头,可当螳螂女捏着一块腐肉用力往它“嘴”里塞去时,它挣扎了几下,到底还是仰起头,贪婪地将肉块吞咽进自己的身体里。
急切的啃食声里带着恐吓的低吼,就仿佛面前真的是一头护食的饥饿野猪。不知不觉间拴在它身上的麻绳松散开了,螳螂女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它整张脸埋在桶里,大口吮吸着鲜血,脸上一点一滴升起诡异的笑意。
大红的嘴唇缓缓张合着,一字一顿,仿佛无声地说着——
谁也别想先走。
哐!
骤然响起的巨声如同惊雷瞬间在耳旁炸开!韦大力两人猛然回头,却见白面男捧着须昉滑落下来的手,眼神惊恐无措。
可已经来不及了。
掉落的石块猛砸在地上,敲起零星的火花,螳螂女猛然抬头,还未褪去的笑意瞬间变成一种扭曲暴怒,她猛然张开手臂,扭曲的手如同弹簧一样猛然直窜上来,尖利的鸣叫瞬间响彻整个地洞!
“滚开,别碍事!”
就在那手臂眼看要抓上白面男头皮的一刻,身后忽闻得一声厉喝,随即便是一道罡风擦着耳缘猛贯而出,“锵”的一声正撞了上去!
剑身和指甲碰上的刹那,像是猛然撞上了一座山,手臂阵阵发麻的同时,双剑也不由发出轻吟!
这跟那只人头猪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骆丹阳不由心内一沉,正欲提力再进,却在这时又有数条手臂猛冲而来,眨眼已至眼前!
韦大力一个飞身上前,手中长矛用力一挥,但听得当当当三声,长手被敲开的同时,人也被当即震飞了出去!
“老白!!!!”
厉吼声落地的瞬间,身后的人影已是提弓拉箭,正瞄准了那飞冲上来的身影。
原本不过一肩长的弩箭在经过一路的打磨改良后足有半人那么大,木箭头上用刀刻出道道凹槽,嵌上一路拾来的蛇牙,箭尾更是用蝙蝠翼裁成锋利翎羽,弩身一排五孔,然而底下的凹槽还未刻好,他只能用手扶在后端,眯起一只眼飞快瞄准。
“都说了小爷不姓白!”
话音未落,箭羽已出。五只长箭如同天女散花一样飞洒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螳螂女手心面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中带着凄厉的惨呼,骆丹阳瞅准时机猛上前一步,手上双剑同时用力一扫,竟是直接将人掀飞了出去!
眼看那人头猪颤了一下,似乎要抬起头,韦大力心觉不妙,忙高喊一声:“先把女人弄出去,各个击破!”
可骆丹阳却是充耳不闻,一脚猛踏直飞出去,不过眨眼间便逼近螳螂女身前,不等她反应过来,长剑已是刷刷刷五式连出,细腰上的鳞甲顿时被刮飞出去,显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螳螂女瞬间吃痛,手臂猛然一挥,骆丹阳见状也是毫不恋战,用力一脚踹上伤口,擦着刀锋一样的道道指甲猛然弹出,落地瞬间还不忘一脚把那人头猪踹得老远。
“别啰嗦,都在就都杀了。”
冷然的一声,双剑已是交叠一震,霎时间紫金色的光芒瞬间照得满室辉煌!
从没见过这种品种的犟种,韦大力忍不住气得冷笑一声,可事已至此也来不及多想,他飞快向周围一扫,随即一脚飞踹在旁边的钟乳石上。久经风蚀的石头本就不牢,又经他这一脚猛然飞出,直砸在螳螂女的头上,竟是瞬间散成齑粉!
漫天的烟尘劈头盖脸降落下来,就连螳螂女也忍不住下意识闭上眼。
只有一瞬间,可这一瞬间就已足够。
骆丹阳眼神一凝,双剑猛地一旋!漫天的水汽在接触到剑身的一刹那瞬间结成冰晶,又随着剑上的泠泠争鸣猛然震飞出去,如同无数牛毛细针,猛然直刺入螳螂女的体内,而也正在这一刻他的双剑也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