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男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像是耍杂技一样,韦大力单脚站在拇指粗的石柱顶上,一面仔细查看着顶上的风化痕迹,一面高举着左手,五指张开,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他的动作驾轻就熟,甚至带了种自然的放松,不一会儿便轻飘飘地从数丈高的石柱上跃下,只说了句“转弯”,便随即领头向着一旁的隧道走去。
越是往前,空中就就越是弥漫着湿意。水汽浓得令人睁不开眼,不一会儿就在眉毛上挂上了一层白霜。好不容易经过地道一路慢慢干了的衣服,重新湿哒哒黏在身上,而在地洞越来越低的温度加持下,又显出一种和雪地不一样凉意。
先前急着跑路还不觉得,如今冷静下来,白面男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他搓了搓,终于忍不住轻声喊着前面的人:“喂,大力,还,还没找到出口吗?”
半人高的隧道狭长逼仄,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从里面往外挤。而当三个人灰头土脸的终于从里面翻出时,眼前却是猛地一亮,在火折子的映照下,面前赫然是两条岔路。
几乎在看清眼前的瞬间,白面男就长叹了一口气。早就被折磨地没脾气了,也不等那两人说,他径直伸出手,往韦大力的袖子里掏去。
“来吧。还是老规矩,花还是字?”他举着一只松枝蝉纹佩,问道。
韦大力想了又想,一咬牙:“花吧!”
落声瞬间,白面男屈指一弹,伴随着当的一声轻响,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字……又是字。不是我说你大力,等出去后你真该去找钦天门的那些神棍看看。六猜六错,连你自己的东西都不保佑你,也算是种奇迹了。”
韦大力有气无力地辩驳:“都说了不是我的,是我上次跟人打赌赢来的彩头……早知道真不该拿它的。我忘了那家伙的手气是十赌十输,保不齐身上的东西都有衰神附体。”
骆丹阳不耐地扫了两个智障一眼:“都说了,溶洞里的岔路大多是通着的,就算不一样的路,终点也都差不多。”
白面男叹了口气:“苦中作乐嘛。万一有什么不同呢?”
骆丹阳懒得理他,抬腿向着右边走去。
“等等骆修友,那边是花……算了。”他咂舌,“既然二对一,那这局我吃点亏算你赢好了。不过你小子可记住了,小爷这可是行善积德,维护你这倒霉蛋的自尊。要是这世上真有什么凡人话本里说的那些神仙,那它最好也给我记上这笔,我要求也不多,最好是赶快让我们杀了那邪神,找到出口,再不然最起码……”
他浑身猛然一震,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只见在岔路的尽头,几根硕大的钟乳石交叠插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牢笼。黑褐色的血液宛如泼墨一样喷洒了满地,指甲抓挠的痕迹遍布在壁上,笼内趴着的,却是个眼熟的身影。
“小须修友!”
须昉快要死了。
正如白面男说的一样,她的下身早已是一片狼藉,血肉混着脂肪瘫成一滩软泥,浑身上下只有喉咙还在轻轻弹动着,隐约发出叹息样的声响。
只一眼,韦大力就忍不住浑身一僵,随即他一咬牙,举起长矛狠狠向着石柱砸去!
常年被雾气浸泡的石柱,看似坚硬实则内里早就坑坑洼洼,即便是粗制的木矛也能轻易凿下石块来。韦大力用力一撬,伴随着木矛“啪”地一声断裂,终于将石笼凿开了个大洞来!
白面男忙快步跑上前帮着搬开碎石,可当在抬人时又犯了难。
“这,这要碰哪儿?人不会碎吧?”
白面男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鼻子前探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手,摇了摇头,“没救了,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都已经是奇迹了。”
韦大力顿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去。
曾经白皙和善的笑脸唯有一片灰黄,缺了一半的头上露着红白相间的碎骨,眼珠掉了一颗,余下的哪只眼睛更是散大迷离,听到他们声音的一瞬间,她像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眼珠,不偏不倚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忍不住偏开眼,抿了抿唇,低声道:“从我们进洞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可除了刚才的坟堆那里,这一路就连老鼠都很少见。动物的活动领地一般都是在临近食物的地方,只要这里面没有草肉,我们再小心一点,想要避开他们也不难。”
白面男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略一犹豫,一咬牙:“也罢。好歹是一起饿过肚子的交情,既然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如就再试一把!大力,你的武功比我好,就和骆修友一起警戒,我来背着她,至于之后……”
韦大力忙道:“如果真想猜的那样,我们身上的髓气在慢慢恢复,那须小姐也是一样,不然她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只要找个安全地方再等多恢复一点,说不定能撑到我们上山。从刚才出了隧道,我们越往西走,四周的空气就越干净,我猜最多不超过两里,这附近一定有向上的出口,不如我们先去……”
“不行。”
少年的声音冰冷,却是不容反驳,“我进山洞就是要杀了邪神,既然已经发现祂们的痕迹,当然不能放过。”
自然中的动物都有自己的活动领地,可绝不可能像这样泾渭分明,坟坑内那浩浩荡荡的鼠群怎么会突然消声灭迹?
白面男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吐沫:“你,你的意思是,这里……”
骆丹阳瞥了韦大力一眼,冷冷一笑:“难道你没发觉这里的空气越来越湿重吗?”
如此近乎黏腻的湿气,出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洞中,无不说明着一件事:这附近有一条天然的地下河。
一条无数动物赖以生存的水源,却是宁愿依靠饮血为生,也没人敢靠近。越是低等的蝼蚁越会趋利避害,而能让那群红了眼的畜生都不敢踏足的……只可能是一个理由。
“五通神就在这里。”
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同惊雷,白面男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没察觉背上的人猛地一颤,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