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番茄培育,母猪养殖及弱势群体驱逐法 > 第9章 行船,远离

第9章 行船,远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时隔半个多月,那头拉着他们赶来的老黄牛终于重新啃上了村口的青草。

张道德彻底疯狂!

他呲哇乱叫着,连同兴奋的小二毛一起,围着牛车手舞足蹈呜噫唔咦。

来时还灰扑扑的破烂牛车此刻洗尽了铅华,朱红色的八宝翠幛车巍然挺立,老黄牛身披鳞毛,巨大的龙角银光点点,而在一旁,四只鎏金的车轮浑身冒火,正在悠哉悠哉地打着扑克。

美啊美……张道德的神情里有一股梦幻般的迷离。小二毛也无比赞同地连连点头,眼睛却是对着火轮上喷香的羊腿。

阿琴稀罕地摸了摸牛角,语气有些感慨:“原来外面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啊……哎!要是早几年知道就好了,也省的我低声下气地赖着你俩,一路当牛做马的。”

韦灵菳大惊:“谁当牛做马?你?你不是在最有求于人的那时候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饭都是阿祢做的,碗还是我刷的!”

在张道德震惊的眼神中,阿琴理直气壮地道:“我以前又没做过饭,哪知道这汤那水的用多少东西!再说我一只鹮,自小吃泥鳅蚯蚓,肠胃那么娇弱,你一上来就喂一整只兔子,连切都不切一下,缺不缺德啊你!”

昆祢早已习惯在这俩人的打闹中保持中立,可在遇到这种种明显扭曲了的事实时,也忍不住帮韦灵菳辩解:“切还是切了的,只是毛没拔干净,显得比较大块。”

眼看着她一瞬间眉毛倒竖,忍无可忍地高举起拐杖,对面的人当即眼疾手快,一溜烟蹿远了。

阿琴好气又好笑。昆祢看着她精神到近乎怪异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问:“还有什么遗愿,需要我做的吗?”

阿琴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很认真地想了许久,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了。”

是真的没了。

回想她的一生,虽然算不上多壮阔,可出山,坐船,进学……每近一步都是不一样的景色。她曾经只是阿琴,而后来随着年岁的一步步增长,她成了王同学,小琴大夫,琴主任,琴校长……到最后,又重新回到了阿琴。

再次回来的那天,她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有一身衣服,一支钢笔,一盒勋章,一条中了枪的膝盖,还有就是……

她不由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开司米披肩,突然意识到其实还是有的。

有一件事,她已经惦记了许多,许多年。

就在他们刚进城的那天,在旅店的门前,一支舞狮的队伍扛着彩绸绣球,敲锣打鼓地经过。领队的是个颇有些年纪的男人,穿着白背心,撒脚黑裤,一只手拎着绣球就这么随意的一抛,彩绸和铃铛旋转跳动着,正打在十字路口,那间名叫“光华”的西餐厅的霓虹招牌上。当时阿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觉得这地方阔气得甚至有些俗气。

等到崔仁兴来了又走以后,那股巨大的疑惑很快便化成了巨大的委屈,让她寝食难安。她沿着院内的水井来回踱步,直到巷外突然传来几声梆子的声响,走街串巷卖布头的拉长了声调吆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蹦起来,抱着包袱一头冲向门外。

再然后,就是齐家考核的当天。

阿琴一脸茫然地坐在台阶上,两眼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西餐厅。

这么大的五间连铺,还分上下两层。百叶窗,雕花门,一色的西式装修。顶上,电气灯明光瓦亮,肉色的灯光旖旎地天鹅绒红毯上。门内,唱片机的咿咿呀呀声飞过朱红的铁门,在灯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华彩的影儿。而在台阶上,正倚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个身量模样,都看不太出年纪的女人。一身翠绿带蝴蝶纹的法兰绒长风衣,歪戴着顶网纱小帽,脖上串珍珠项链,一手提着包粗点心,一手冲着她轻轻招了招。

只是冷不丁对视上了一眼,阿琴就忍不住心里一跳,两条腿不受控制似的跑了过去。

半开的门内飘散出一股浓郁的,廉价的香水味。许是刚跳了一夜舞的缘故,那人一身被汗水浸得湿透,烫得微卷的头发粘在口红上,随着她不耐烦地一拨,在面颊上拖出了个长长的尖角。这时,她突然“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靠近了的阿琴,语气有些惊讶:“哎哟!原来是个姑娘!真对不住,天黑咕隆咚的,我只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还以为是卖报的小子。”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习惯性的拖着点长腔,像是撒娇一样,“这鬼灯!交了多少钱,老也不来修修。你呢?这么早不在家睡着,来这种是干嘛呀?”

阿琴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进城拜师,崔仁兴的讥讽,自己灵光一闪的“人靠衣装”,等说到裁缝店加急加快,信誓旦旦做出来的“成品”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丧着脸掀开怀里包袱皮。

女人只扫了一眼,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这是对面裁缝店的老胡做的吧?我就知道!除了那个老不死的老古板,现在谁还会做那么难看的一口钟?就是可惜了这个料子,”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头的花纹,明红色的丹蔻点在藏青叠绛紫的蝴蝶上,“这么精细的刺绣,就不衬什么复杂的样式,该做成一件一溜儿下来旗袍,一点儿碎花边都不带,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的,多么好看——你得找人给改改。”

阿琴一听更丧气:“没时间了。再过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要过去,除了身上的这件,就只能穿它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要是你,就不如干脆不穿。那样兴许还更好看点。”

她刚一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看着阿琴飞快蔫巴下去的头颅,像是有些于心不忍,忙道:“别丧气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再想想法子嘛!唔……我看这样。”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再有一个来小时天就大亮,现改是肯定来不及了。可你也不能穿着这俩衣服出去,会让人家笑话死的!这么着,你先去那边饭馆吃点东西,等再过一刻钟百货楼开门了,就去二楼买一条腰带。要大概这么一拃长,皮的西洋宽腰封,最好能把这些狗啃似的花边都挡住,再买一双矮跟的皮鞋,一双丝袜子,至于外头嘛……”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把手上的开司米披肩递了过去,“这个。搭在外面——不要扣,就这么搭着,挡住后背上那朵花。”

阿琴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

雪白的绒线又轻巧又柔软,米粒大小的珍珠颗颗柔光闪闪,就像是抱了一只有些棱角的小猫一样,一吸一呼间又仿佛有着一股脂粉的气息。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急急忙想要推回去:“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我待会还要煎药,万一再给你弄坏了……”

那人一见她这样,噗嗤一笑:“贵什么,你看看我这样,哪有钱买什么贵货。这就是我一个客……朋友送的,不知道从哪个相好那儿拿来的二手货。我看它光秃秃的,边角还破了个洞,嫌它难看,就花一两角钱去生药铺里挑了点珍珠,自己捻了线穿上去的。”

阿琴还在犹豫:“可你……你就穿这些,天还怪冷的,冻着了怎么办?”

“冷什么,我还一身汗呢!哎哟,你就拿着吧,这会儿你可比我需要它!我同你讲,你可千万别信那姓胡的瞎说,什么‘内在美外在美’的,你就看看城里那些人,那个不是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穿得一个比一个溜光水滑?

“说白了,俩人一块赛跑,你是希望对手赤手空拳,还是脚上栓着俩脚镣?有多一分胜算的法子凭什么不选?穿!就该穿得好好的,杀杀他们的威风。”

阿琴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那人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一旁的黄包车。阿琴这才回过神,忙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等等!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还你东西,该怎么谢你?”

“哎呀,那个不用啦……”

“用的!”阿琴正色道,“知恩就要图报。古人都知道要是做了好事不要报酬,那日子久了就没人肯做好事了。说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总要给你些什么,不然老天不罚我,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她的手简直比铁箍还有力,那人哭笑不得:“哎,行吧行吧。那你能给我什么呀?”

阿琴想了想:“我帮你算个命吧。”

“听说人都信这个,正好我的神通就能算命。你想要什么?或者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帮你看见,绝对不会有一点儿差错。”

“真有这么厉害?”那人半信半疑,“我看过好多神婆大师,还没有见过像你年纪这么小的呢。不过我要问什么呢……哎呀,你突然一下子这么问,我还真有点想不起来。啊,有了!”

她一拍手,腕上的手镯叮铃一响,道,“不如你帮我算算,今晚的天气怎么样,好不好?”

“偷偷告诉你啊。我呢,攒钱新做了一件旗袍,领口开到这儿,样式可漂亮了!只可惜那料子太薄,这阵子天一直凉津津的,总也穿不出来。大师,你既然这么厉害,不然就帮我算算,今晚上我能不能穿上那身衣服,要是穿上了,那样子好不好看啊?”

她的笑容狡黠而俏皮,阿琴一下子好像什么都忘了,只是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手,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上头一戳。

而就在下一秒,眼前的景色豁然一变,像是有一条长河在她眼前蜿蜒流过。

记得从前四姑娘在教他们开窍时,就曾经苦口婆心地叮嘱:破皮塑骨是重要,可也没必要TMD一个个两眼都全盯在那上头!要知道那身软了的骨肉要足足一天才会重新固定,在这期间你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

可是神通就不一样了。

那就好比是一把通往神明仓库的一次性钥匙,能拿到什么,是好是坏,全凭各人的本事。所以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小王八蛋最好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好好规划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最有用,最想要的招式,然后到了开窍那天,脑子里全神贯注地拼命去想,不停地想。

倘若幸运的话,或许你们中真能有谁摸到个了不起的神通,那就是跟古往今来的那些大人物一样,一步登天。当然啦,更大的可能,十之九九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只落个“体壮长寿”完事。

毕竟说到底,越是强烈的执念愿望越是容易引来相应的神通,而在开窍的那一瞬,在濒死弥留之际,任你是多厉害的人,大抵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满溢着——

活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