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霸凌让他们将小宇当成最好的出气筒,认为他这个没有爹妈管的野孩子不许有任何忤逆他们的行为。
所以那天,他们的“游戏”升级了。
他们最后还是抢走了蛋糕,肆意地踩在脚下,然后将小宇推搡到附近的废弃厂区,用捡来的塑料绳捆住他,模仿着电视里看到的场景玩所谓的俘虏游戏。
“看这傻子!乐死我了!”
“笨死你算了!”
在一片混乱的追逐和扭打中,小宇不知道被谁猛地推了一把,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瞬间失去了意识,温热的鲜血很快蔓延开来。
刚才还喧闹嬉笑的少年们吓呆了,孙昊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小宇的鼻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色惨白:“没…没气了!”
恐惧顿时笼罩了所有人,孙昊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不是自首,而是如何掩盖。
“不能让人知道!”
“快!把他藏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拖拽着小宇尚有余温的弱小身体,仓皇地将他扔在废弃厂房最深处。
在移动的过程中,孙昊注意到小宇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手指,可他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匆忙打开储存着混凝土的机器开关。
一时间水泥全数覆盖在了小宇的身上,连同那点微弱的呼吸一起埋葬。
真相在此刻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个刚刚分享了善意和温暖的生命,转眼就在生日当天凋零在残忍之下。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源于那句,觉得他好欺负,没人管他。
王翠的虐待和忽视成了贴在小宇身上的标签,无形中成为了吸引霸凌的磁石,最终将他推向了死亡。
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前站着的,是从一开始的激烈否认孩子罪行,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变得脸色苍白的父母们。
一份份证据由郝靳送到用这些家长手边,警方找到了那个流浪的孩子,在他的帮助下,他们发现被丢弃在垃圾堆里,沾着奶油和血迹的小蛋糕盒,上面检测出了小宇和孙昊的指纹。
孙昊的父亲看着高清处理后的监控截图,看着小宇被捆绑的痕迹和浑身的惨状,先前维护儿子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游戏?你们管这…叫游戏?!”
另一位施虐少年的母亲捂着脸啜泣起来,反复喃喃:“怎么会…我们孩子只是有点调皮…他平时很乖的……”
徐词看向那几个流露出恐惧的少年,最后落在那些失魂落魄的家长身上:“那天是他的生日,小宇用攒了很久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份小蛋糕,还分了一大半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比他更饿的孩子。”
“然后,他遇到了你们的孩子。”
徐词的视线转向那几个少年,眉头紧蹙起来:“他们所谓的游戏,夺走了小宇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甜味,夺走了他可能刚刚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夺走了他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平稳呼吸,手轻轻按了按腹部。
徐词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家长,语气里全是痛心:“现在,你们还觉得,这只是调皮,只是不懂事吗?”
家长们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辩驳的力气。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中只是不听话的孩子,已经成了残忍剥夺他人生命的凶手。
案件移交检察机关后,经过缜密的审查,最终向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且涉及未成年人,审判不公开进行,但允许部分涉案人员家属及相关部门人员旁听。
孙昊、王小虎、李强、张野四个人站在被告席上,早已没有了当初在街头欺凌小宇时的嚣张气焰。
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看向旁听席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父母。
孙昊作为主犯和决策者,在面对最后陈述时,终于崩溃大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没想让他死的……呜呜……对不起……”
其他三个人更是语无伦次,反复说着我们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会这样。
最终法官庄严宣判,孙昊作为主要组织者和在掩盖罪行中起主导作用的人,虽未满十六周岁但已满十四周岁,依法应负刑事责任,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王小虎、李强积极参与欺凌和后续的掩盖行为,作用次要,但罪责严重,两人均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张野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最轻,且认罪态度较好,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而长期家暴小宇的王翠一样也受到了审判。
“经法庭确认,王翠已构成虐待罪,且情节恶劣,鉴于其未能真心悔过,且在案发后试图掩盖真相推卸责任,并未获得被害人亲属金业玺的谅解。依据《刑法》,判处王翠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王翠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判决结果宣布的瞬间,金业玺身体晃了晃,哭的泪流满面。
法官在最后陈词中说道:“法律对未成年人的宽容,旨在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但绝非罪恶的护身符。”
“生命的重量,高于一切。”
“希望你们在服刑期间能深刻反省,真正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和法律的威严。也希望所有监护人能引以为戒,履行好教育监管之责,不要让悲剧重演。”
“同时,家庭本应是温暖的港湾,而非暴力的温床。对于此类发生在家庭内部,极具隐蔽性的犯罪行为,法律必将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案子结束后,队里的气氛压抑了好长一段时间。
结案报告交上去那天,钟聿特意准时下班逛了逛菜市场买了一条鲜活的鱼。
徐词的孕吐反应这几天加重了,闻不得腥味,钟聿让人把鱼收拾干净,仔细去了腥线才拿回家熬汤。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渐渐弥漫在客厅里。
徐词靠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搭在微隆的小腹,望着窗外的夜色有些出神。
钟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温热宽厚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
“还在想小宇的事?”
徐词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倾斜靠进钟聿怀里,紧抿着唇:“我在想,他分出去那一半蛋糕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那是他过得…最像一个生日的一次?”
钟聿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稳些,下巴轻轻蹭着徐词柔软的发顶,低声说:“至少那一刻,他是温暖的。”
他沉默半响后开口:“我抓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犯人,但有时候,孩子世界里那种纯粹的恶,或者说是被纵容出来的无法无天,更让人心里发凉。”
徐词闭上眼叹了口气,牵着钟聿的手去感受腹中的温热:“我们没办法让世上所有的恶意消失,也没办法保证乖乖永远不会遇到风雨。”
钟聿低头吻了吻徐词的额角,抚摸着掌心下的柔软:“但我们能给乖乖足够的爱和引导,让她心里装得下甜,也懂得分辨恶,更有底气去面对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对不对?”
听到他这些充满暖意的安抚,徐词蹭了蹭他的脸颊:“嗯,我们要让乖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她的后盾,她不会是一个人。”
窗外的万家灯火依次亮起,锅里的鱼汤依旧温吞地滚着。
他们无法许诺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但他们会竭尽全力,为孩子筑起一道名为家的坚固城墙,里面会充满尊重理解与毫无保留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