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的后妈王翠在面对询问时表现得无懈可击,她承认自己对小宇可能没那么细心,但坚决否认动手打过他,对于小宇身上的旧伤,她要么说是孩子自己调皮磕碰的,要么暗示是在学校弄的,甚至隐晦地表示小宇可能在外面学坏了跟人打架。
“警察同志,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他爸又常年在外面出差,我容易吗?”
王翠说着说着甚至还抹起了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郝靳气得在监控室里直捶桌子:“放屁!一看就在撒谎!那孩子身上的伤根本不是普通磕碰!”
钟聿动手按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冷静点,没有直接证据,光凭怀疑没用。”
徐词一直沉默地看着询问监控,他注意到每当问到小宇的具体伤势时,王翠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闪烁和回避,双手也会不自觉地绞紧。
更重要的是,他回忆起第一次去小宇家的时候,王翠亲生儿子小易提起哥哥时那个畏惧又复杂的眼神。
“看来我们需要换个角度,”徐词站起身不自觉地揉了揉酸疼的后腰,孕期不适和连轴转的疲惫让他的动作稍显迟缓,但是思维依旧非常清晰,“郝靳你和宏元一起,去查查小宇的学校记录,重点问一问他在校园内外有没有结识哪些人,有没有被欺凌的情况。”
“钟聿,我们再去找小易一次,我总觉得这个孩子也许会为我们提供一些重要线索。”
再次来到小宇家,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小宇的父亲金业玺一见到他们就是连声质问:“你们一声不吭就把我老婆带走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明是受害者!”
小易一直怯生生地躲在沙发身后,不敢看人。
钟聿上前一步挡在徐词面前,面对的金业玺怒火及时进行了解释:“这是案件必要的调查过程,希望你能理解。”
徐词看似随意地在客厅走了走,注意到小易的视线时不时飘向桌面上的一个巧克力蛋糕。
他心中一动,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原本准备自己压恶心用的苏打饼干,自然地撕开包装,自己先吃了一片,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小易,笑着递过去一片:“小易饿了吗?这个饼干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金业玺立刻想阻止:“不用给他,他刚吃过饭。”
但小易看着那包印着小熊图案的饼干,眼睛亮了亮,又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徐词顺势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保持着不会给孩子压迫感的距离,语气温和得像拉家常:“喜欢吃饼干啊?你哥哥喜欢吃什么零食?”
小易咬着饼干,愣了一下,小声说:“哥哥…哥哥没零食吃。妈妈说不给他吃,会浪费钱。”
刚才信誓旦旦说着自己家庭和睦的金业玺脸色瞬间变了,厉声道:“小易!胡说什么!”
小易被吓得一哆嗦,饼干差点掉地上。
徐词却像是没听到金业玺的呵斥,继续温和地问小易:“哥哥为什么没零食吃啊?妈妈只给你买吗?”
小易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妈妈说哥哥是坏孩子,不乖……不让吃饭……还、还打他……”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身体微微发抖。
面对儿子的胡言乱语金业玺顿时怒火中烧,立刻想冲上前拉开孩子:“小易!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钟聿立刻神情严肃地上前一步,拦在了金业玺面前:“金先生,我们在依法询问,请你配合,不要干扰。”
强大的威慑力瞬间镇住了金业玺,让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徐词趁这个机会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易的背,声音放得更缓:“别怕,告诉叔叔,妈妈怎么打哥哥的?用什么打的?”
小易被父亲吓得厉害,但是在徐词温和的目光下,又或许是那包饼干带来的微小善意,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用……用一个棍子……”
“妈妈有时候不让哥哥吃饭……哥哥饿,我把面包偷偷给他,被妈妈发现以后,打哥哥打的好凶……”
“哥哥身上…身上总是青的……”
孩子的语言简单又直白,可拼凑出的画面却让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心惊不已。
紧接着在徐词的鼓励下,小易带着他来到了装满杂物的房间,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根染着陈旧血痂的棍子。
小易扒着门框,咬着嘴唇说:“就…就是这个棍子打的哥哥,之前还有一个…被妈妈打断了……”
钟聿手里那根棍子足足有三根手指粗,要想把这么粗的棍子打断,可想而知需要多大的力气以及多长时间的虐打。
金业玺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王翠一直是慈母的形象,他工作忙常常在外地,每次打电话回家询问两个孩子的情况,她也总是说孩子们都很乖,让自己不要担心。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贤妻良母,找到了一个真正能够接纳小宇,照顾好他的母亲。
可是……眼前这个残忍的真相把从前那些虚幻全都撕的粉碎。
他瞬间怔愣住了,红起眼睛颤抖着询问徐词:“所以…小宇的死……真的和她有关,对吗?”
徐词让钟聿将孩子抱走,见他们离开这里以后才低下声说:“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王翠对小宇实施过长时间的家暴,可真正导致小宇死亡的人,或许并不是她。”
小易提供的线索解释了小宇身上的旧伤,但是根据死亡现场的痕迹和沈笠的报告显示,小宇的死亡是一场发生在户外的,由多人参与的残忍侵害。
负责调查小宇在学校人际关系的郝靳也在之后打来了电话,他说一位来自小宇班上比较沉默的女学生透露,校外有几个男生经常找小宇麻烦,抢他的东西,还把他堵在公园厕所里欺负。
那位女生说:“他们觉得……觉得小宇没人管,打了也没事……”
顺着这条线,方宏元调取了学校周边以及废弃公园附近所有的公共监控,进行了细致的排查。
终于,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几个身影进入了视线。
那是一些比小宇大几岁的少年,他们勾肩搭背,行为举止明显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流气和蛮横。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衣服的颜色和款式,跟案发现场监控中模糊出现的身影极其相似。
根据得到的线索,钟聿很快着手实施对他们的抓捕。
审讯室内,面对摆出的监控截图、以及搜查到与案发现场鞋印吻合的鞋子,他们几个人最初还试图狡辩,声称只是一起玩玩,但在徐词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证据链面前,几个孩子的防线逐渐崩溃。
他们中最大的名叫孙昊,今年才15岁,他白着脸,哆哆嗦嗦地交代了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王翠说的没错,事发当天出门的小宇的确很开心。
因为那一天是他期待很久的生日。
小宇用偷偷攒了很久的零钱买了一个最小的奶油蛋糕,他格外珍重地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仿佛捧着全世界唯一的甜。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偷偷享用这份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时,他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比他更瘦小的流浪孩子。
那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蛋糕,眼睛里的渴望刺痛了小宇。
他几乎没有犹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将那个本就微小的蛋糕分了一大半给那个陌生的孩子。
两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冰冷的角落里,短暂地分享了一丝甜味和温暖。
这可能是小宇短短的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由他自己创造的微光。
告别了那个流浪孩子,小宇抱着仅剩的蛋糕,心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满足。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品味的时间,他很快遇到了孙昊带头的那群少年。
他们看到他手里的蛋糕盒,立刻围了上来戏弄抢夺。
小宇试图保护最后那点甜,结果这份反抗瞬间激怒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