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没有人能阻拦钟哥的计划……”
“就算是你,也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抬起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他没有朝着人射击,而是精准而迅速地几个点射,子弹呼啸着击穿了另外几辆警车完好的轮胎。
刺耳的泄气声接连响起,彻底断绝了蒋晖等人立刻驾车追击的可能。
蒋晖狠狠握紧拳头,沉寂片刻后果断发出一句指令:“阻止他!”
一时间枪声大作,警方虽然人数占据优势,但郝靳凭借货车作为掩体,利用强大的火力还是进行了精准反击。
他动作迅猛,枪法刁钻,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众警察死死压制在原地,难以有效推进半步。
子弹在街道上呼啸穿梭,击打在车身和路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郝靳一边精准地点射压制试图冒头的警察,一边快速移动位置避免被锁定。
但他的对手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刑警队伍,很快在蒋晖的组织下开展有效的交叉火力。
“砰!”
一颗子弹终于抓住了郝靳换弹的微小间隙,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右肩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草……”
众人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反制机会,子弹像是雨花一样,密集的朝这里袭来。
击中右腿的另一颗子弹让郝靳彻底跪在了地上,持枪的手腕也被击穿,鲜血汹涌的流了一地。
“真他娘的…疼啊……”
他拖着动弹不得的右腿靠在车旁,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至极,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眼前竟然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支队接到上头的指令,要突击一个制毒窝点。
都怪我当时年轻气盛,想着表现自己,冲得太快太猛,一脚踹开那扇锈蚀的铁门后,视线还没完全适应里面的昏暗,就感觉脚踝绊到了什么极细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糟了!
是引爆绊发地雷的绊线!
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某个角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一瞬间,我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毫不夸张,浑身的冷汗真的立刻涌了出来。
就在我绝望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带着风迅速从我侧后方贴近。
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我的后肩上,带着一种充满保护意味的力量,将我向侧面猛地一带。
是徐队!
他的动作与其说是撞开,更像是一种引导和保护,我顺着他的力道,踉跄着扑向旁边一个坚固的水泥承重柱。
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安抚了狂跳的心脏。
“郝靳!抱头卧倒!”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屑扑面而来,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我死死趴在柱子后面,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和冲击,但是因为徐队及时的扑救和这根柱子的保护,我除了被震得耳朵嗡鸣外没有受其他的伤。
可是徐队……
我猛地爬起来,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拼命朝着硝烟涌起的地方冲去:“徐队!”
徐队离爆炸点很近,虽然及时做出了规避动作,但还是被气浪的边缘扫到,身体失去平衡摔向旁边一堆杂物,发出一声闷响。
“徐队!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等我冲过去,他已经自己撑着站了起来,脸颊那里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丝,而他护在我身后的那只手臂,此刻正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落地时为了缓冲扭伤了。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确认我安然无恙后,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才微微放松下来,甚至还对我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了,别怕。”
后来徐队被送去了医院,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犹豫了多久才鼓起勇气推开了病房门。
“徐队……”
他的脸颊贴着纱布,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温和,看不到丝毫怨怼。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不敢看他:“徐队……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太不小心了……连累你受这么重的伤…还受了处分……”
我知道事后局里对这次追查问责的时候,是他主动把作战失败的责任担了下来。
我以为他会骂我,会失望地看着我,或者发泄哪怕一丝怨气。
可是这些都没有。
徐队靠在枕头上侧过头看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郝靳,”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哥哥在开导闹别扭的弟弟,“别垂头丧气的,这可不像你啊。”
他看着我满是愧疚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劝慰:“受点伤,挨个处分,这些都是小事,都能过去。”
“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努力动了动右手,轻轻拍拍我紧握成拳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熨帖了我所有的不安和自责。
迎着暖阳,我听见他扬起明亮的眸子对我嘱咐的那句。
“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没有什么是比人的生命更重要的。”
那个夏天的午后,那句温暖的话,从此牢牢刻进了我的心里。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眼的红色。
郝靳抬起头看着持枪逼近的蒋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再笑一下,却因为牵动伤口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搐。
徐队……
能跟着钟哥为你做点事……
能给你复仇……
这条命……值了……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再试图反抗,只是睁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望着这片被他用生命拖延了时间的战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徐队…这次……”
“我没……没拖后腿吧……”
话音越来越低,那双到最后还含着心满意足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蒋晖快步上前,一脚踢开掉落在郝靳身边的突击步枪,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势,对着通讯器低吼:“嫌犯中枪失去抵抗能力,呼叫救援车辆!快!”
他看着郝靳苍白的脸,心情复杂极了。
这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也是一个被情义和执念拖入深渊的可怜人。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蒋晖站起身望向蒋天勋车辆消失的方向,沉着脸部署下一步计划:“清理路障!第三、第四小组跟随定位信息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