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夜色将点点星光衬托的愈发明亮,沈笠检查完最后一条加密线路后合上了电脑。
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里间那扇虚掩的房门,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门边停下。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微光,钟聿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此时显得异常柔和,那双习惯操纵武器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为熟睡的白桃和蒋禾妤掖好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孩子们的梦境。
沉默片刻后,钟聿还是伸手拂过白桃的额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沈笠见过他太多的样子,有复仇时冰冷的目光,有布局时缜密的神情,有提及过往时苦涩的哽咽,却唯独很少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卸下所有盔甲,流露出内心最深处的温柔。
她就这样依靠在门边静静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连同这房间里短暂的安宁一同刻进心底深处。
钟聿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凝视了孩子们片刻才转身带上房门。
出门正对上沈笠的目光,她手里拿着烟盒,磕出了一支烟递向他。
钟聿没有伸手接过来,视线掠过那支烟,摇了摇头:“不抽了。”
“不然……”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穿透暗淡的夜色,望向了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温暖明亮的人。
“见到小词,他该说我了。”
徐词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轻易刺破了沈笠强装的镇定。
她握着烟盒的手指倏地收紧,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徐词永远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甚至…连她那份小心翼翼藏匿的情感,都是一种奢望。
然而比这份无望的暗恋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当黎明到来的时候,钟聿将义无反顾地踏上最终的复仇之路。
踏上那条…有去无回的路……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让哽咽溢出来,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化作喉间艰难的滚动和一片沉默。
反而钟聿此时显得异常平静,他朝沈笠走近一步低声说着:“明天一早,你带着两个孩子转移。车辆、路线和最终安全屋的权限,我都已经移交到你的终端了。”
“沈笠,”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她们……就拜托你了。”
这声托付在此刻重于千斤,沈笠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冷静可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钟聿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一步,在经过沈笠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路走来,为他扫清无数障碍的女孩,眼里不由得闪过真切的感激,温热的掌心最终落在了沈笠的发顶。
那张从来都是严肃认真的脸上,第一次在面对她的时候露出一丝温情。
在他轻轻揉着自己的发丝时,沈笠听到他清晰传来的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谢谢你们。”
“更要谢谢你,沈笠,陪我走到这里。”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个不含任何情愫的触碰,让沈笠哭的泣不成声。
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沈笠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才猛地松懈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地从眼角滑落。
黑色的夜幕之下,蒋晖驾驶着车不远不近地尾随着前方的蒋天勋,他一边稳稳跟着,一边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低声部署。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辆正沿江滨大道向西行驶,车牌号098234,保持交叉跟踪,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暴露,更不能擅自行动!”
“一组收到。”
“二组明白。”
蒋天勋的车最终在一栋位置僻静的独栋别墅前停下,蒋晖将车停在远处阴影里,看着他步履匆匆地走进别墅,大门无声地关闭。
很快别墅的整体扫描图传进了蒋晖的手机里,除了他所在的大门外,整栋楼就只有一个供人通行的后门,蒋晖命一组守在那里,自己和二组紧紧守在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别墅里灯火通明,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蒋晖在车里守了整整一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早上6点30分,别墅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蒋天勋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迅速上车引擎发动,快速驶离了这里。
蒋晖立刻打起精神跟上,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以防被蒋天勋发现。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两辆黑色越野车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左右两侧岔路冲出,一前一后精准地将蒋晖的车别在了中间,迫使他不得不紧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蒋晖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砰!”
伴随着急刹车声响起,一声沉闷爆响随之袭来。
蒋晖只觉得方向盘猛地一沉,车身瞬间失控向一侧倾斜,他发现自己这辆头车的左前轮胎竟然毫无征兆地爆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跟踪车辆急促的报告。
“蒋队!我们爆胎了!”
“我这里也是!右后轮!”
“有狙击手?!不对,是路面上有东西!”
蒋晖定睛一看,发现了车前方提前布置的破胎器,两辆越野车迅速开走,与此同时,一辆厢式货车从侧前方的岔路冲出,一个粗暴的甩尾横亘在道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他瞬间明白,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钟聿不仅猜到了自己会找到蒋天勋对峙,还预料到了自己会跟踪他的动向,所以才能在这里精准拦截。
货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跃然而出,稳稳地站在车旁,手中端着一把加装了扩容弹匣的突击步枪,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是郝靳。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手里突击步枪的枪口并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人,可所有向前冲的警员还是瞬间刹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举枪戒备。
“郝靳……”
蒋晖瞳孔一缩,抬手示意队员们保持冷静,不要轻易开火。
他知道郝靳,知道他曾是系统内极其出色的行动人员,也知道他与钟聿徐词的关系。
“把枪放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阻拦执法,后果你承担不起!”
郝靳的目光越过那些枪口,直接落在为首的蒋晖脸上,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惧怕,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坦然的笑容。
“蒋队,收起这套官面话吧,”郝靳的声音在这片充满危机的空间里稳稳传开,“后果?从决定跟着钟哥走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承担什么好的后果。”
他扫过眼前严阵以待的警察们,最终又回到蒋晖那双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钟哥的计划,必须完成,”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带着极重的力量,“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我们也等了太久。”
“那些被埋藏的真相,那些枉死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蒋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劝诫:“郝靳,清醒一点,用犯罪来惩罚犯罪,这根本不是正义,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武器!”
“回头?”郝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摇了摇头,笑里带上了几分苦涩,“走到这里,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钟哥要做的,不是你们法律条文里定义的正义,是清算,是了断!”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灼灼地盯着蒋晖:“蒋队,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也是个好警察。”
“但是今天,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