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亦,”蒋晖来到他身前,展开双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低下头靠近他脖颈的位置沉声说,“对不起……”
冯亦的眼眶微微睁大,不消片刻便明白了他这句道歉是为了什么。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而且说到底,那场任务本来应该是我去的。”
他抬手轻轻摸着蒋晖侧脸上留下的永久伤疤,眸子里充满了心疼:“禾禾不会怪你,我更不会怪你,在我们心里,你是最好的爸爸,也是最好的爱人。”
“当初你和我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就该知道,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情况发生。”
他捧着蒋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别自责,我永远相信你的选择。”
“而且……”
冯亦牵着蒋晖的手贴向自己小腹位置,轻轻笑了笑:“我很开心能再有一个孩子,这样禾禾就不会孤单了。”
蒋晖的眼角有些发红,他低下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吻住了冯亦。
刑侦队里每个人都说蒋晖是全队的精神支柱,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蒋晖的精神支柱一直都是冯亦。
只有他,能安抚自己所有的不安。
也只有他,能支撑自己继续前行。
小桃玩的时间不算短,到最后甚至是睡着被钟聿抱进车里的。
“那我先走了,后续的事情再联系。”
沈笠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车上拿出一个牛纸袋递给钟聿。
“下个阶段的药,我根据你的情况调整了一下用量。钟聿,你总说自己睡得还好,可是状态瞒不了人,别忘了我是医生,骗骗别人还行,可骗不了我。”
她看着钟聿的目光中难掩苦涩:“照顾好自己,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如果你累垮了怎么行。”
钟聿沉默片刻,明白她说的是对的。
“多谢。”
他伸手接过牛纸袋,和沈笠道别后开车离去。
微风扬起沈笠的衣角,街边的灯光有些忽明忽暗,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钟聿的车在视线里消散。
刚准备回头开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笠笠啊,你去见钟聿了?怎么样啊你们聊的?”
听说女儿今晚不回来吃饭,沈海苹就在心里嘀咕,好不容易等到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敢打来电话询问进展。
沈笠靠在驾驶室座椅上,右手臂搭在额头,遮挡了所有的视线:“什么怎么样?”
沈海苹笑起来,一副八卦的模样:“你们有没有聊下一步发展啊?”
沈笠喜欢钟聿,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这件事她还是在七年前知道的。
那次女儿深夜回家醉的不成样子,她一边惊呼孩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一边听到沈笠痛哭着。
“妈,钟聿喜欢的人死了……”
“他不可能…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沈海苹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细数她骄傲的女儿:“笠笠,我知道他带了个九岁的女儿,也知道他离了婚,你说咱们家不差,我女儿长得更不差,方圆十里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人都得排队,咱们配一个二婚的人不是绰绰有余吗?”
“够了……”
沈笠咬紧牙关用力砸向方向盘,大吼起来:“够了!别说了!”
剧烈起伏的胸膛刹那间被无法排解的酸涩充斥着,沈笠垂下头擦去强忍过后的泪水,声音里全是嘶哑的痛苦:“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们不可能……钟聿这辈子最爱的人七年前就去世了,他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沈笠很清楚自己这番一厢情愿傻透了,可从那天目睹了钟聿神经崩溃求自己将死状凄惨的徐词还给他时,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没有人能赢过死去的人,更何况,在徐词还活着的时候,就没人比得上他。
甚至就连她都比不上。
原来她的幸福不重要,看着钟聿幸福快乐才是她唯一的愿望。
她现在只想帮钟聿完成他的计划,让他没有任何遗憾。
蒋晖这边刚尘埃落定,他接到了法医黄邓梨的电话。
“蒋队,详细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我们一开始只注意到了李贺猛身上最明显的七道伤痕,尸检证明,他确实是死于胸前的一道七厘米的贯穿伤,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被人摘掉了左边肾脏。”
蒋晖的脚步顿了下来,神色凝重:“什么?”
黄邓梨详细解释着:“按理来说被剖腹的人都会留下非常明显的伤口,但是李贺猛腹部几乎看不出来任何切开的痕迹,缝合的手法非常高超,而且切除的肾脏边缘干脆利索。李贺猛的体内血液里分离出来了市面上并不常见的药物,也就是说,我怀疑凶手之一,一定是懂医术且进行过外科手术的人。”
挂断电话后,蒋晖将情况和身边的冯亦说了一下,冯亦抿唇思索决定:“我们回队里看看报告。”
蒋晖点头同意,打电话让徐尘和安赫将禾禾送回家。
下楼前蒋晖遇到了在二楼等着他的许储韦,看见他有些匆忙的脚步许储韦立刻明白了。
“蒋晖,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蒋晖应了一声:“嗯,我们要回一趟队里,谢谢许叔叔,今天时间有点急,改天请你吃饭。”
许储韦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跟我客气什么,不过蒋晖……”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知道你工作忙,但是也要尽量抽出来时间回去看看天勋吧,他怎么说都是你爸。”
“而且,你有了女儿他很开心,但是你从来没和他说过,现在冯亦又有了孩子,于情于理也应该告诉他一声吧。”
许储韦叹了口气:“而且你也知道,站在他那个位置上高处不胜寒,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又有多少人想拉他下马,他以前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那都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蒋晖的眉心皱了起来,但是碍于对象是许储韦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说了一声:“许叔叔,冯亦的事情别告诉蒋天勋,我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从前没有联系,往后也不会有。”
“至于你说的他很开心这件事,”蒋晖勾起嘴角嗤笑,“他这么一个感情淡薄的人会在意别人吗?”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恨意的话在黑暗中溶解。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省公安厅厅长蒋厅的身份太高了,我们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