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看到门口那些悉悉索索在偷偷打探屋内情况的人,也觉得不好耽误梁仍的病情,就直接让人都进来了,一瞬间屋子里就被挤满了仪器和医生,即使闲杂人等已经被拦在外面,狭小的卧室还是显得尤其逼仄。
梁仍自始至终一直紧紧拉着由风的手不松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刚好能让两人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由风倒是比受伤的人更紧张一些,每次医生停下来互相商量几句,她都急得手心冒汗,然后梁仍就会伸出另外一只手给她擦掉水渍,自然的像是在擦自己的手。
良久过后。
“怎么样?”由风问。
王院长赶紧抢着上来讨好般汇报,“由总,梁先生眼部受到撞击,震动太大,经过刚才的检查,再加上之前在当地医院拍得一些片子,现在可以初步诊断是眶壁骨折,不过还好,目前没有发现眼球凹陷。按理来说这种情况要进行手术治疗了,但是考虑到目前的医疗条件,这算是很大的手术了……要做吗?”
由风在梁仍面前不好表现出紧张,更不好表现得太过暴躁,以免影响他心情,只好假装云淡风轻地说,“王院长,您跟这么多专家在这,当然是你们来决定要不要做手术,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梁仍比由风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解她,就算她再极力掩饰,别人听不出来,梁仍可是能听出由风此时的情绪程度有多高。
他轻轻捏了捏由风的手,对王院长说,“院长,手术有什么风险?”
王院长略带谄媚的笑笑,“梁先生,其实手术本身对曾教授来讲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是眼部手术,对各方面的精准程度要求很高,这边医疗水平有限,万一因为设备啊、环境啊,要是不小心碰到视神经什么的,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而且这手术要全麻,本身就是有风险的。”
由风紧盯着梁仍,他看起来很平静,就好像现在说的这些事都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但是他还是沉默了。
所以由风开口问道,“那能不能先保守治疗,条件成熟了再回国手术?”
一旁的曾教授终于开口了,他可看不惯王院长那一副媚上的嘴脸,语气算不上好,“这要是离得近还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国飞机要七八个小时,正常人都难熬的时长,病人怎么熬得了。万一飞机上眼压不稳,后果很严重的。”
“那在这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梁仍问。
“不好说,我得先看看这边能利用的医疗条件到底到什么程度。”曾教授回答。
“如果失败了,我会两只眼睛都失明吗?”
“大概率吧。”
“那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那大概率左眼废掉了,右眼要看运气,如果变成交感性眼炎的话,可能两只眼都保不住。哦,对,而且眼眶骨折了还会影响外观。”
这些句话一出,屋里瞬间沉默了。
在由风马上要爆发的边缘,梁仍开口了,“做。”
“阿仍。”由风轻轻唤他。
梁仍却抬了抬嘴角,给她,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决定了,做手术,麻烦王院长、曾教授帮我安排一下。”
“好,由总、梁先生放心,我们肯定竭尽所能把手术做好。”
之后两个团队的人都退出去,开始研究之后的手术方案,秦星南带着项目上的人也开始帮忙协调医院资源,屋里只剩下由风和梁仍,始终沉默相对。
梁仍的胳膊上已经插上了置留针,此时正输着一些不知道什么的液体。他靠在床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由风拿起一旁的温水,插上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梁仍摇摇头。
“这杯里的水都换了三次了,你一口都没喝,快喝点。”由风对他的拒绝十分不快,怎么生了病变成小孩子一样呢。
“我不渴。”说罢,梁仍还稍稍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你看看你嘴唇干得都起皮了,怎么还说不渴?快点,别逼我对病人动粗,真是的。”由风话说得硬气,动作还是温柔的很。
梁仍还是咬上吸管喝了一点,小口小口的,让由风看了直翻白眼。
“林妹妹都没你这么娇气,怎么喝点水比吃药还难呢,快点,我手都酸了。”
梁仍只好咕咚咕咚把一杯水都给干了。
结果就是,一大杯水加上输液加持,没一会梁仍就开始坐立难安。
由风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以为梁仍伤口疼,吓得差点冲出去找大夫,亏得梁仍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及时制止了某种尴尬。
“你去把秦星南叫来。”梁仍有些扭捏的说。
“他去带着王院长他们安排手术了,怎么了?”
“那……外面有男护士吗?”
由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没有,这次来得护士都是女生。你到底要干嘛?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啊。”
“……”
由风打量着他的表情,联想到之前他不肯好好喝水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噗嗤”一下笑出来。
梁仍略显窘迫的问,“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