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向她身后看去,终于看到钟惠医院副院长的“和蔼”面孔。
“王院长,怎么了?”
胖老头笑起来眼睛眯眯的,他抬起短粗的小手推推眼镜,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由总,打扰你休息了,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由风摇摇头,“没有。有什么事儿您说吧。”
王院长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是这样,从钟总通知我,一直到出发不过两个小时,可以说,咱们这次出来比较匆忙……”
由风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喜欢做这种无聊的铺垫,直截了当的问,“所以呢?”
“所以……有一台检测仪器没办法这么快调出来,本来说跟着下一班飞机过来的,但是临时被占用了,可能来不及今天发……”
由风不自觉皱眉,“是必须用的吗?”
王院长犹豫了一下,“按理来说当地的医院应该都是有的,所以理论上来讲就算咱们没带,应该也没问题,我刚才问了曾教授,他说你发给他的检查结果里,有类似的东西,应该能行。”
由风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此时梁仍的一切最重要。
“王院长,应该能行这种话,不像是专业医生该说的,不是吗?钟人元就是这么交代你们的?我就是因为信不过当地医院的水平,才会要求直接带着仪器过去,现在你告诉我要直接用他们的检查结果?”
王院长的圆脸上笑容停滞了一秒,随后又尴尬的笑笑,“这不是咱们走的实在太急了,真的来不及调用,今天不能出发明天肯定也可以了,就是不够及时而已……”
由风感觉自己的火气马上就要飙上来,赶紧闭闭眼,眼不见心不烦。这些困难应该早在飞机出发之前就提出来,在国内她也好解决,眼下飞在天上除了等着,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只好说了句,“我知道了。”
王院长看着由风的表情,琢磨不出她什么想法,虽然由风是钟人元的前任,但是谁不知道钟人元有多看重这个“灭绝师太”一样的女人。
钟惠集团当年多少人都栽在她手里了,当年她在钟惠医院养病之后,没人知道为什么,医院的班子和主治医生全都失业了。
他实在不敢得罪她,可又没有好办法解决,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其实他也是刚刚才从曾教授那得知,因为走得过于着急,跟队医助写错了仪器型号给运错了,真是要了王院长的半条老命,如果他因为这件事丢了饭碗,他可能要发疯。
所以他压根儿没敢跟由风说实话,好在由风刚刚没有发难,不然他就直接从飞机跳下去得了。
另一边由风已经没有时间责怪任何人了,她能做的就是在绝境中想办法解决问题。
一开始她让钟人元来安排,也只是觉得,排除当年她在钟惠医院养病的人为事故外,钟惠医院医疗水平依然是十分出众,而且资源丰富,能及时调配最强的团队,可如今来看,她也必须是用钱来解决问题了。
由风通知向洁紧急联系了另外的国际救援团队,两个团队一起,想来应该可以万无一失了。
于是发生了最搞笑的一幕,两个团队呼啦啦同时到了机场,把来接机的秦星南吓得眼睛都快飞出来了。
心中暗道,“嚯,好家伙,这阵仗,以前的皇上出宫也就这待遇了吧,他老大也算是傍上富婆了,能少奋斗多少年呢。回去可得好好劝劝他,别傲娇了,跟大佬混还是得做小伏低一些。最好一人得道,让他们这些鸡犬也跟着享享福。”
由风下车直接飞奔到梁仍休息的房间。
但是到了门口,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由风深呼吸两次,才缓慢按下卧室门把手。
扑鼻而来便是一阵药水味。
她看到梁仍平躺在床上,眼睛上缠着纱布,一动不动,悄无声息的,甚至让人无法判断这人是否还活着。
由风感受到自己的心,随着她靠近的脚步不断下沉,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怕打扰到他休息,但是……她真的好希望梁仍此时可以跟她说句话。
由风缓缓低下身子,把手指放在梁仍鼻子下方,有呼吸,她松了一口气。
“没死。”
梁仍突然说话,由风心中安定,反而开始假装傲娇起来。
“那你装死干嘛?”
“没装,头晕。”
由风仔细打量着他的伤口,包得太严实,也看不出到底伤得重不重,但是从梁仍的脸色能明显看出灰白和颓然,就连唇色都淡的可怕,更加瘦削的下颌充分展示了这段时间他所受的苦。
由风一边嘴硬,一边心疼的拉住梁仍的手,他往日火炉一样滚烫的手掌,如今也冰冰凉凉的。
“我看你脑子挺清醒的,竟然还知道是我。”
梁仍勾勾嘴角,“我是眼睛看不到,又不是聋了,你的脚步声我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你今天用的护手霜有点太香了。”
“这你都听得出来?怕不是骗人的。”由风语气带了些轻松的娇气,顺便在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张湿纸巾,把手擦干净了。
梁仍总是能在短短一瞬间就让她的世界多云转晴。
“不过,我还听到了好多脚步声。”
由风抬眼看到外面挤着一堆人,正等待她发号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过来打扰小两口叙旧,正在假装做着准备工作。
由风转过头对梁仍说,“你等一下,我带了医生过来,让他们给你检查一下。”
由风刚要起身,就被梁仍一把拉住。她回头,“怎么了?”
“你别走,就在这。”
由风微微惊讶于梁仍的举动,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脆弱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这委屈的样子实在让由风心软到不行。
她回握住梁仍,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放心,我不走,就在这,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