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宁被吓得哇哇大哭，胡静赶紧捂着他的嘴，把他抱回房间。由继尧被哭声吵得心烦，皱着眉斜睨着那对吵闹的母子。

一旁的乔文艺，心疼地手足无措。

“热搜是你自己买的吧？就为了不跟钟人元订婚？你做梦！”由清国血压飙升，一时被气得昏头，被众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由风，你可以啊，我一直知道你是个主意多且胆大妄为的，可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还把你这些心机用在自家里！”

由清国没力气大吼大叫，反而语气平和了些，“由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去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摆平，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不跟钟人元结婚，由家你也不必再待，你最好想清楚，离开由家，你还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定是钟人元？”由风语气毫无波澜。

“你少说两句吧。”由继尧出面制止。

“为什么钟巍不可以？”由风倔强地继续。

没有人回答她。

“就因为您跟杨培的那些陈年往事？”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可能太多年不曾有人如此忤逆过他，由清国太过震惊，第一反应竟是愣在了原地。

“所以您的战略，也不完全是以由家利益为重的，您也有偏私，有感情用事。如果真的只是与钟家合作，那么我嫁给钟巍和嫁给钟人元有什么区别？就因为您跟杨培有私下的承诺，我便要牺牲自己的一生，这公平么？”

由风说着，便踉跄着站起身，“我能够被您，被你们，被由家选为继承人，那是因为我足够强，那是因为别人没本事！既然是利益互换的事情，凭什么我的想法就不重要？”

“爷爷，您想要的是合格的继承人，不是吗？无论我嫁给谁，或不嫁给谁，只要我能带着由家走下去，不丢掉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由清国看着眼前的由风，情绪变得很复杂。

由风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在生意场上果决、霸道、眼光毒辣，却宝贵地带着正义感和宽仁之心。

今天会出现这种场景，其实他不该感到意外的，因为某种程度上，是他教会了由风这些手段。是他教会了由风，怎么在法制和道德的范围内，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她出师了，她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这第一刀刺向了她的爷爷。

由清国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旁的人赶紧上去搀扶。

“由风啊，你是长大了。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惜毁掉自己的清誉，不惜冒险与家里闹翻，都是为了梁家那小子。但你要记住，女人最忌讳的，就是把感情看得比天高。你应该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我让你跟人元在一起，确有私心，但也不完全，你跟他在一起是所有事情的最优解，也是最轻松简单的一条路。放着阳光大道你不走，非要去过那不知前路的独木桥，这不是一种愚蠢？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我希望我由清国的孙女，是个有脑子的！”

说完，由清国回了房间休息，众人散了。

……

“你们都听到了？”由清国吃了些安神的药，状态又恢复如常，悠哉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由清国难得语重心长地谈起由风。

“由风是我孙女，她在我身边长大，我很了解她，说得好听点，她很执着，但是说白了，她就是一根筋，认死理。这些年，她认准的事和她认准的人，不计代价也要得到。这成就了她的卓越，也阻碍了她的发展。”

“小时候她刚到由家，长得又瘦又小，但是眼睛却像豹子一样雪亮。由风是这些年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不管学什么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要义，她专注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心无旁骛。好胜却从不攀比，精明却心地善良。她是个好苗子，由家她来接管我很放心。”

由清国看着面容憔悴、低头不语的梁仍，轻轻叹气。

“小子，如果不是我现在已经力不从心，必须要让由风快速成长，可能也不会反对你们。但是由家现在内忧外患，她年纪太轻、资历太浅，不仅经验不足，还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臭毛病，面上凌厉如刀，实际上却正义感十足。”

“这孩子以为她这样拼命努力就够了，但她太天真了，没见过商战真正的黑暗和残酷。钟家是我为她找得最好的靠山，或者你觉得钟家能给她的，你现在给得了么？”

梁仍张张嘴，无话可说。

“你如果不放手，她绝不会先松开。你当然可以继续跟她在一起，然后看着她，在这场优胜劣汰的斗争中失败。再好的感情也是会降温的，等到她有一天幡然醒悟，怪你、怨你，觉得你是她一生最错误的决定，你会觉得好受吗？”

“所以，小子，怎么选择，你应该知道。放手很难，但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你就应该成就她，不要把她的光芒浇熄。”

由清国又把话锋转向齐维娇。

“丫头，由风与你关系最为亲密。她这些年唯二次忤逆我，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就是小时候她护你。你应该知道她与我对抗，是最愚蠢的选择，但是她为了你和他，不惜伤害自己，你该劝劝她的，你也不忍心看她这样堕入深渊吧？”

由清国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年轻人，心里实际五味杂陈。

曾经的他，何曾不是坐在对面位置的年轻人呢。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残酷，在你朝气蓬勃、勇往直前，却一无所有的青春里，遇见了一个投之以深情的人，你用全身心去爱他，但是在前途未卜的时代，现实便冲破了所有爱情的美梦。把那个人变成了终身的遗憾和不能言说的秘密。

走出由家别墅后，齐维娇跟梁仍有过简短的谈话。

齐维娇：“你知道由爷爷刚提到的由风护着我，是什么事情么？”

梁仍面目表情，几近麻木地摇头。

齐维娇：“小时候我有一阵子跟我哥留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现在条件好，只是借着父亲同僚的情意，把我们送进了一家贵族学校。那里的孩子都很势力，平时表现出的谦逊和礼貌，也都是为了掩盖内里的虚荣。”

“他们都爱跟更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玩。当然，除了由风，因为她太怪了，所以没有人跟她相熟。有一次放学，我不小心把可乐洒在了一个女生的书包上，我家里赔了钱，但从那之后她便盯上我了。多次在课间和体育课的时候嘲笑我、侮辱我。”

“我回去告诉老师，告诉家长，但他们只会反过来告诉我，那个女生的家里，我们惹不起，让我去讨好她，尽量跟她改善关系。可最终我的让步只让她愈演愈烈，后来甚至对我动手。周围的同学谁都不敢惹她，还附和她一起欺负我，我哥站出来为我出头，却也成了众矢之的。我们俩就像两个窝囊废，被人磋磨了大半个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