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瞪着大眼睛,一下就脸红了,但面上还装着无所谓。“这就是我的心意,沉甸甸的……心意……”
然后,梁仍和外婆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由风一脸囧像,手指绞着棉袄的衣角,她从小都没怎么送过别人礼物,更没什么人值得她如此感激讨好。她只觉得钱能买来的东西,根本体现不了她心意的万分之一,但看他们的反应,她好像做错了?
行吧,生硬的对别人好这件事,她十分有经验,他们这反应由风也不是很意外。
梁仍看着她,实在觉得有些可爱,也不想辜负了由风的一片好心,金手镯虽贵重,想来对由风也不算负担很重的礼物,所以暗中给老太太使了个眼神,然后说,“外婆,那你就收了吧,由风沉甸甸的心意呢。”
老太太收到外孙的信号,也行,反正都是自家媳妇,索性大大方方说,“那可太好了,这大金镯子,赶明儿你爸妈回来,我都得跟他们好好显摆显摆,谢谢我们闺女。”
说完,老太太上前捧着由风的脸亲了一口。
由风愣了一下,身上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脸上有点湿漉漉的,然后眯起眼睛笑了。
梁仍本来也看着她们开心,一转头,突然脸色变了变,在一旁不自然地清清嗓。
由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自己的内衣内裤被晾在屋内的衣架上,瞬间倒抽了口冷气。
“我……那个……”由风失去了语言功能。
“哦,这个啊,我看闺女的脏衣服扔在那,我就顺手给洗了。”老太太倒是心安理得,两个小年轻尴尬的不行。
“外婆,你怎么随便动人家东西。”梁仍小声责备。
“我没随便乱动,别的东西我都没碰,就是看见脏衣服了,给闺女洗一下,你小子害臊什么,将来你不得给媳妇洗呢,你先适应适应吧。”
梁仍突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边咳嗽边说,“我收拾东西去了。”
由风抿着嘴,她很少有羞得不知道往哪躲的时候,眼下也被外婆的直接搞得方寸大乱。
老太太又拉着由风东聊西聊,慢慢地给由风讲起了梁仍家里的事情。
“闺女啊,我看你总觉得亲切,说不出来,就是感觉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命好,估计你也是个命好的孩子。我生在西南的大山里,小时候家里穷,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穷,谁家跟谁家比也差不了多少。但我家不一样,那样的年代,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所以从小他们都很疼我,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舍得给我,甚至还把我送去省城学了戏曲。后来我被分去县里的艺术团,认识了你们外公,远嫁而来,我家那口子人好,善良还正直,他对我也可好,就是走得太早,才四十多岁就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用电锯割到了大动脉,人就没了。”
由风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老人家。老太太笑笑,拍拍她的手,告诉她没事儿,都几十年前的老故事了,早都过去了。
“我生了两个孩子,老大是个闺女,就是阿仍的母亲。老二是个儿子,现在在国外呢。当初我守了寡,自己又没什么本事,艺术团黄了以后我就没工作了,感觉天都塌了。还好当时孩子大了,我勉勉强强务工挣点钱,总算把日子过下来了。”
老太太平静又自豪的说,“我这俩孩子都争气啊。虽然我闺女,当初为了帮我养家,高中没毕业就不去读书了,但是也算嫁了个好人家。她跟阿仍他爸是外面打工时候认识的,一开始我还不同意呢,也是个穷小子,我怕她去了受委屈。”
说着有些惭愧,“我就是远嫁,知道日子多不好过。但他们感情好啊,两个人挣扎着,从打工,到做小吃,到开饭店,开酒楼,后来做什么外贸,我都听不明白了。反正就是有钱了,富裕了。”
“阿仍有两个姐姐,都比他大不少,本来他们两口子没打算再要孩子了,但还是意外有了阿仍。当时他们生意忙啊,所以阿仍小时候跟着我长大的,后来才随着他们一起去城里读书,转换了好几个城市。”
“我们阿仍从小就懂事,但是他很孤独,我知道。小时候,他每换一个城市,转一次学,他就给我打电话哭,说他想我了,想家了,在那边没有朋友,说他爸妈没时间陪他,他想回来村里找我。”
说到这,老太太哽咽了,拿出纸巾抹了抹眼睛。
“我就告诉他呀,读书是为了将来有出息,回了村里就得一辈子种地,没有大出息。我说让他将来读了书,挣了钱,回来给我换大房子,买大汽车。他说好,后来啊,这臭小子再也没哭着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知道他一个人很寂寞。”
“偶尔我冬天不忙了,就去城里住几天看看他。但是啊,这人呐,穷困时候能恩恩爱爱,却在富足发达了之后不懂珍惜。阿仍他爸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感情也变了。俩人都在外面奔波,总也不回家,就知道给钱。只是阿仍跟他们本来感情就淡,这些年也没什么好转,这孩子有点时间就跑回来找我,我知道,他是个孝顺又重感情的好孩子。”
老太太转过身,摸摸由风的头,又拉过她的手,放在手里抚摸着。奇迹般的,由风没有对别人的触碰感到厌恶,甚至觉得那种爱抚,正在极大安抚着她躁动的灵魂。
“好闺女,你知道那臭小子对你什么心思吧?他会对你好的,他要是哪天惹你不高兴了,你别急着跟他分开,你来找外婆,外婆收拾他、教训他。那小子不会故意惹你的,他肯定就是脑子没转过弯儿,我说他他肯定听。”
由风笑了,虽然她不算是什么情场老手,甚至在感情方面稍显迟钝,但就算再傻,她也是明确知道梁仍的心思的。
而现在她更感动于祖孙俩人的深情厚爱。回来这么久,他们之间从没说过一句肉麻的话,就只是那样真实又浓重,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托举。
原来这样才是爱。
“好,我会的,放心吧,外婆。阿仍那么好,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睡前,梁仍又来了一趟她的卧室,给她放了一套白天在集市买的毛绒睡衣,还有毛绒袜子。
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完全不是由风会买的风格,但她莫名觉得很喜欢。试穿起来,尺码很合适,还很暖和。
梁仍买的东西就像他人一样,从没有任何花架子,简单纯粹,却实用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