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下,一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草堆上晃动变换,时而大时而小,时而长时而短,让由风想起某个歌剧的片段。
第一个发现她回来的是龚姐,“由小姐?呦,光顾着忙活了,都这么晚了。”
梁仍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绳子,拍拍灰走过来,那张明媚的笑脸,即使在灯光昏暗的马棚里,也让人心动不已。
“事情解决了?”梁仍问。
由风点点头,她仔细地看着一旁放置的图纸,应该是梁仍用手画的,黑色线条有一些修改的痕迹,看得出来经过了反复推敲。
再次抬头,对比马棚里支好的木头架子,应该只有懂得力学的理科生,才能做出这样完美的经典作品。
闹闹被几根宽大的绑带从腋下吊起,支撑在木架之间,让它可以不需要腿部力量也能稳稳站住。为了减轻吊绳对它身体的摩擦,绑带上垫满了柔软的毛巾,非常人性化的设计。
而它的伤腿已经经过手术处理,整齐的包着白色纱布。
梁仍看她面色稍显疲惫,似乎还在消化着眼前的场景,主动解释道,“我问了我们村里的老兽医,他治疗过几次断腿的马,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活,但总有七成可能。这是根据他的描述我搭起来的架子,这段时间让工作人员认真照料,应该没问题的。”
由风抬抬嘴角,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点,“辛苦了,吃饭了吗?”
“干活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都这个时间了。”
“我点了吃的,让司机拿给大家。”
说着,由风给一旁司机大哥一个手势,司机两手费力的拎着两大包吃食过来,由风从里面抽出一份,其他的都给了正在忙活的工作人员,大家脸上都有了笑容,也终于可以短暂喘口气。
由风拉着梁仍到一旁休息处,坐在桌边,把吃的递给他。
梁仍打开,没有直接吃,“你吃饭了吗?”
“嗯。”由风回答。
“骗人。”梁仍不由分说的把筷子掰开放到她手里,自己拿了塑料勺,他扒拉两下,把饭菜都分成了两份,“一起吃吧。”
由风看着他有点好笑,“那边还有呢,再拿一份就可以了。”
梁仍舀起一勺米饭放在嘴里嚼,“抢别人的才香,快吃吧。”
由风无语的笑出声,这一天笼罩的阴霾全都烟消云散,本来毫无胃口,现在也终于感觉到了饥饿。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吃起了一份盒饭,暧昧的气息势不可挡的笼罩在他们周围,仿佛饭都变成了甜的。
为了掩饰心里的悸动,两个人始终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由风自然的吐露着去了公司以后如何被难为,又是如何化解了爷爷的讯问。梁仍也绘声绘色的给她描述着这一天为了救闹闹,他们经历了怎样奇葩的办法……
直到那一天的结束,由风都感觉自己脑子晕晕的,仿佛有无数粉红泡泡在心里开了花。
……
转眼临近过年。
某天晚上,由风好不容易有空闲,坐在屋里看书,乔文艺给她送来一些切好的水果,放下之后却犹犹豫豫没有立刻出去。
由风放下书抬头,“乔姨,怎么了?”
“姐儿啊,明天开始家里就没人了,老爷子去国外休假,夫人回娘家养胎了,你爸爸他……反正每年过年也都不在,这一众管家保姆的都放假了,就剩两个看家的保安。你今年去哪过年啊?”
由风用叉子叉起一颗黄桃粒,放在嘴里嚼,“放心吧,乔姨,这些年我不都是自己过年的嘛,早就习惯了。”
“好吧,那到时候你要是没处去,你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回老家。”
“嗯,好,放心吧,乔姨。”
第二天一早,由风便拖着箱子离开了,她想了很多可以去的地方,甚至在网上看了很多美丽的度假胜地。
可是一个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如影随形的孤独。去哪里似乎都兴致阑珊,没意思。
最后她还是选择回了学校。
在寝室放下东西后,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鬼使神差地走到湖边操场。她静静坐在观众席,欣赏着那个令她心安的熟悉身影,然后金色的晨光下,他向她跑来。
由风总是在梁仍身上看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仿佛只要靠近他,就可以全身心得到滋养。
梁仍大口喘着气,颇感意外地看着她,语气里都带着愉悦,“不是都放假了,你怎么回来了?”
由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跑完了么?”
梁仍自然地接过来,“嗯,结束了。你吃早饭了没有?陪我吃点?”
由风感觉,梁仍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出锅的包子,浑身蒸腾着热气。逐渐被自己这个设定幽默到,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走吧,吃包子去。”
梁仍不知道由风在笑什么,但是能见到她,确实又惊又喜。他把外套帽子都穿戴好,来不及回去冲澡,就一起去了食堂。
打好饭坐下。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梁仍问。
“我还好吧,就跟平时一样,你呢?”
“我最近还在实习,实验室那边也有一些工作,不过我打算把现在手里的活儿收尾,然后就先不去了,回家安心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