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焰离被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的生物钟开始紊乱,送饭的次数从一天两次变成了一天一次——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看守的人越来越少,送饭的人换了又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季焰离靠在墙上,闭着眼,在心里计算着日期
门锁响了。
季焰离睁开眼。
走廊的灯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肩线笔直,轮廓锋利。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微微竖起,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神祇。
季焰离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七天来,他被审问、被威胁、被关在黑暗里反复计算时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还没看清那张脸,眼泪就已经涌了上来。
子清渊走进来,蹲下身,伸手解他手腕上的绳子。绳结打得很紧,勒进了皮肉,子清渊的手指很稳,一点一点地解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绳子脱落的那一刻,季焰离的手腕上露出两道深紫色的勒痕,皮已经磨破了,渗着血丝。
子清渊的手指停在那片伤痕上方,没有碰。他的呼吸沉了一拍,然后他把绳子扔到一边,伸手把季焰离从地上抱了起来。
季焰离的腿早就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被子清渊一把捞进怀里。
“墩墩。”子清渊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我来接你了。”
季焰离把脸埋进他颈窝,死死攥着他大衣的前襟,浑身都在发抖。那些忍了七天的恐惧、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决堤的水,再也收不住。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子清渊抱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紧到子清渊不得不微微后仰才能呼吸。
子清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季焰离整个人裹进大衣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人牢牢地、死死地箍在怀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伏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先生,外面处理干净了。”
子清渊没应,他低头,嘴唇贴着季焰离的头发,心疼的吻了吻。
“走,回家。”
季焰离被带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被关在纽约上州的一处废弃工厂里。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上了高速,城市的灯火从地平线那头慢慢浮起来,像一片碎金撒在黑色的绸缎上。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灯光,问了一句:“沐言和江绰呢?”
“都出来了。”子清渊坐在他旁边,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肩,没有松开过,“比你早。”
“他们受伤了吗?”
“皮外伤。”子清渊说,“景柏轩和宫辞夜把人接走了。”
季焰离点点头,没再问了。他闭上眼,感觉到子清渊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清渊。”
“嗯?”
“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子清渊捏了捏他的脸:“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之间”
季焰离睁开眼,侧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落在子清渊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底有很深的倦意,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这七天,他一定也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季焰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子清渊偏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闭上眼,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留下一身的疲惫。
“墩墩。”
“嗯。”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什么?”
子清渊没有回答。他把季焰离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十指扣紧。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前方展开,像一幅巨大的、永不落幕的画卷。
回到家,季焰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餐厅里吃伏特煮的面。面是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吃得狼吞虎咽,像是要把这七天内欠下的饭都补回来。
子清渊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季焰离含混地问。
“不饿。”
季焰离把碗推过去:“吃一口。”
子清渊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季焰离知道,他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清渊。”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你别这样。”
“怎样?”
“你看起来……比我还像刚被救出来的人。”
子清渊露出个带着温度的笑意:“你被关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回不来了,我要怎么办,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季焰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后来想通了,”子清渊看着他,那双瑞凤眼里晦暗不明:“你回不来,我就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掉,让他们为你赔罪”
“你活着,我接你回来。”
季焰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眨了几下,把泪意逼回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子清渊面前,坐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子清渊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