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荀周放下餐具。
他拿起手机,道:“我把他屏蔽了。”
噗——
蔺姜差点呛住。
默默为他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她也想这么随心所欲活一次。
蔺姜之前吃过东西,目前不太饿,把汤喝完后整个人都很饱。
明天是年三十,这个点了,大哥大嫂他们应该也已经早就到奶奶家了。
二叔二婶家就在云城,离奶奶家近,每年白天都会过去帮忙。
蔺申义家不太一样。
蔺申义自从户口迁走后便很少回云城,除却过年,平时一直待在霁江。
一来是奶奶家房间不够,二来大儿子,也就是蔺姜的大哥蔺付立已经成家常驻国外工作,一家三口回来也没地方住,每次过年几天回云城,总要提前订宾馆。
姜婉君和蔺姜,蔺申义和蔺尧则会分别住在两间小房间,等到年初一下午开车回霁江。
今晚她回来,加上刚刚那件事,蔺尧估计要独占一间房。
明天是年三十,打车也是个问题,她预约的订单迟迟没人接,不断刷新几遍页面,她忍不住叹息。
“我送你。”
荀周主动开口。
他端正坐在对面,眸光落向她的手机屏幕。
蔺姜摆手,低头在各个网约车界面来回翻看:“要是平常我肯定答应你,可是明天是大年三十,我总不能打扰你和家人团聚。”
荀周:“没事。”
“我一个人。”
蔺姜:“……”
她倏尔定住,声音愣是堵在嗓子眼。
荀周把用过的餐具收起,整理后放进洗碗机,动作熟练,似乎做过成千上万次,已经成为习惯。
夜晚的月亮很弯,细细的描边,冷冷清清地坠在天边。
洗完手,他转身,发现蔺姜站在门边瞧他,她瞳仁黑而亮,眼睛四周的红已经渐渐褪去,只是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
“荀周。”
她问:“有酒吗?”
荀周朝她走去,站在她面前,垂首,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蔺姜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没有。”
他语气微妙。
蔺姜不无遗憾:“好吧。”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从冰箱里抱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零食放在岛台上。
大大小小的零食包装袋摊开,五花八门,薯片、饼干、牛奶、辣条、糖果……
“有这个。”
荀周没什么表情,这画面放在他身上颇违和。
有一种人,在外人视角中永远身处世界边缘,给人事不关己的错觉,孤身只影如木偶般活着。
而此刻,她仿佛拂开遮布,近一步窥见了其中他鲜为人知的本貌。
蔺姜不禁想起之前在附近店里遇到他的场景,那会儿她和他基本就是陌生人,不敢想象,要是当时她看见他采购了这些,会不会对他的印象会更早转变。
他们随意挑了一部电影,声音开得不大,足以驱赶房子里的宁静。
重点不是电影,主要是怕尴尬。
他们把零食放在沙发前的小桌上,蔺姜不饿,挑了一颗草莓软糖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荀周静静坐在她身边,眼望前方。
电影画面不断变换,实则两人都没看进去一眼。
…
…
荀周失神想起几乎快被遗忘的过去,有人曾对他作处失望评价:
“光有一副空壳,没有灵魂,你永远都没有心。”
女人在他眼前哭喊、落泪,他却无动于衷。
荀周的大脑是拥有自动清空功能的储存卡。哪怕是无意识的状态下,也会依据已设定程序运作,不会多留存分毫。别说泪水,从小到大,遇到的无数人中,他真正记住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他整天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生活。
直到遇到一个人,破天荒的,他偶有几次会梦到毫无预兆的画面。
梦没有任何规律,总会在即将遗忘的时候出现。
那场景他闭眼也能重现。
迷蒙小雨雾气腾腾,屋檐之下,簌簌雨滴随风拐入廊道,毫不留情地浸透夏季浅薄的衣衫。
穿洁白长裙的少女狼狈环膝坐在角落,瞳孔涣散失色,脸色苍白,神色怔怔。
檐边雨点争先恐后砸在脚边的同时,她眼角一滴晶莹泪珠无声滚落,顺着消瘦侧颊滑下,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雨珠与地砖相互碰撞,响声噼里啪啦,透明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脚边炸开,与裙摆融成一幅动态的画。
梦中,他总是撑伞抬步走近,无声无息闯入别人领地。雨点合奏的乐曲声中,停留在不远处静静伫立。
雨中的世界,朦胧的一切,所有所有化作虚幻泡影,唯有他们彼此清晰。
少女察觉他人的靠近,低头把脸深埋在胳膊里。
天气预报不太准,无法预测的天气没有任何预兆地带来无法控制的心跳。
他会将伞收起,弯腰把伞放在对方能一眼发现的地方,而后沉默转身迈入,肩膀衣服晕染出大片深色,一如来时那般悄然离开。
梦境情节简单,过程短暂。
他们的结局好像永远止步于一层薄薄雨帘,以雨帘为分界线,两人之间的距离呈直线不断拉长、绵延,再无平行可能。
女孩通红的眼,无色彩的瞳,逐渐与身边人重叠。
不同的是,
少女脸上的那滴滚烫的泪今晚落在他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