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道歉？

蔺姜不理解，她似是而非说出的气话，他完全可以忽略。

可是她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荀周敛眸，手迟缓收回。

透明泪滴躺在指腹间静静灼烧，渺小、滚烫，一点一点从肌肤蔓延入心底。

他不擅长和人相处，出生至今，活这么多年，身边维持联系的寥寥几人，两只手数都绰绰有余。

而刚才面对蔺姜，内心深处陡然涌现出一粒名为酸疼的因子。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你——”

蔺姜心头情绪被莫名羞怯占据，忍不住低头躲避他过于直白的视线，右手手背挡在脸前作擦眼角。

久久维持这个动作，她不敢抬头，更不敢放下手。

时间一长，胳膊率先承受不住发酸，开始觉得后悔。

本来在他眼里就已经形象全无，现在怕是更加好笑了。

纠结无比时，一只微凉的大手触碰到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圈住，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把它拉下。

女孩的手腕纤细，脆弱无比，荀周虚虚握住，肌肤相贴的地方有若有似无的麻意。

他领她往前走。

房子里开有恒温系统，温度适宜，不算热也不算冷，对比上次过来完全看不出人气的冰窟，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蔺姜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安静跟随他的步伐。

屋子太空旷寂静，以至于她能感受出自己的心跳速度，一下、一下在身体中跳动。

两人来到餐厅，荀周松开她，拉开椅子示意，“先坐。”

蔺姜还没缓过神，已经顺着他的话落座，眼前之前的长桌被更换成象牙白带木纹的岛台。

想起之前吃椰子鸡的时候，长桌简约，没有插座，只能拉线过来，电线太长，自己差点被线绊倒的经历。

他这么快就把它换了？

荀周倒一杯水放在她面前，透明玻璃杯中水纹轻轻摇晃，蔺姜双手握住，似乎能感受到水的温度。

她小口喝了口，温水润泽喉咙，偏头发现荀周转身进入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她能清晰看见男生精致清冷的侧脸。

他一身灰色家居服，乌黑发丝柔软贴在眉眼上方，浑身散发有少年人的秀气清俊，也有成年男人的沉稳柔和。

蔺姜自认为很小心地往里瞄了一眼又一眼，睫毛忽然闪动两下，摇摇头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

摸出手机，时间显示，22：13。

已经很晚了。

说来也凑巧，她和他的很多次见面，都发生在如墨的深夜。

这偶尔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在人声逐渐消沉的世界中，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起身准备去厨房帮忙，腿曲一半，手机屏幕再次闪烁。

她动作停住，复又坐下，瞥见一条新发好友验证信息。

【我是梁伏。】

眼帘垂了许久，直到手机自动黑屏，她重新点亮屏幕，同意申请。

—厨房—

荀周动作熟练利落，把袖子简单往上挽，露出臂膀内侧创可贴的一角。

面不改色捏住创可贴边缘用力拽开，把它团在手心紧握，指甲过度用力导致隐隐刺痛，他将它丢在脚边垃圾桶中。

袖子拉下来，他停顿两秒，侧眸看眼另一只手的小臂，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放在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小锅。

荀周过来的时候，蔺姜稍稍回神。

他把小半碗新鲜出炉出炉的冰糖雪梨汤摆在她面前，香气浓郁，带有甜味的白色蒸汽飘到鼻底。

蔺姜小心接过，拿起勺子缓慢搅动，红枣在汤面摇摇晃晃。

荀周端起另一碗坐在她对边。

甜汤暖热鲜甜，口味完美贴合蔺姜的味蕾，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胃变得暖洋洋的。

“对不起。”

蔺姜低低开口。

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没对别人发过什么脾气，更别提说重话。

换位思考，代入荀周的视角，她的举动一定有些莫名其妙。

荀周睫毛一点点抬高，“我没提前告诉你。”

“我……”

蔺姜还想说什么，试图整理语言。

荀周放下汤勺，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这是他发给我的。”

蔺姜猜测，“蔺尧？”

荀周否认：“不是。”

是他之前收到的那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他没有隐瞒，把手机推往蔺姜。

“你认识这个人吗？”

光一条信息，蔺姜也发现不了什么，

她摇头，并不认识这只号码。

界面闪烁，屏幕顶部一则新消息出现。

她又把手机推还给他。

荀周直接道：“这是蔺尧。”

蔺姜喝了一口梨汤，眼神带着些许讶异：“你和蔺尧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仅背着她加了联系方式，还能这么熟稔互发信息，看样子平时私聊不在少数。

荀周没点开消息查看，随意把手机倒扣桌面，拿起勺子缓慢搅拌碗里的甜汤。

言简意赅反驳：“不好。”

蔺姜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下，“你加了他，他肯定会经常骚扰你的。”

蔺尧最大的属性就是社牛，凡是在他朋友列表中的，要么被消息轰炸，要么每天会被他的朋友圈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