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自心头油然而生,平常她很少独自踏足朋友家,更别提目前和她关系微妙的异性。
房间安静极了,她听着自己的微喘呼吸声。
心中产生一种不好的念头。
脑子里不住回想在派出所时蔺尧说的话、那通中断的电话、男人针对性明显的说辞……
难不成,伤得很严重?
念头一旦成型,便像有了足够支撑它成立的理由。
她不再犹豫,径直推门而入。
那门就像是禁制,封印解除的同一时刻,哗哗水流声飘到耳畔。
???
???
蔺姜眼睛半天眨动一次,木偶似地缓慢转头,主卧浴室灯光透亮,半透明门中隐隐能看出人影。
沐浴露香气仿佛也从门缝钻出,阵阵落向她鼻尖。
水声很大。
显而易见,对方在洗澡。
不是,这里隔音这么好的吗?
砰——砰
砰……砰砰——
恍然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
耳垂发热滚烫,心跳猝然失去平衡,疯了一样急速跃动。
她立马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出门离开。
踏出房间分界线当时,水声倏地停止。
“咔哒——”
浴室门打开。
脚步顿住。
她尴尬闭眼,头也没回,站在门边,直接背对着和他连连摆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蔺姜。”
他喊她的名字。
“嗯?你说。”
蔺姜紧紧闭着眼,不敢转身,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踢踏声靠近,一步、一步……声音像在她心头处刑,难以忍受。
脚底扎根在原地,想跑,可是想到来的目的,又没了动作。
不多时,
独属于男生的温热清新香气从背后散发靠近,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眼睫不住颤动,蔺姜感觉她自己是架在火上的羊,全身发热滚烫,快要熟了。
老天爷,
她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
男生出声。
这声音太近,她懵了一下,睫毛一点点抬起。
脖子化作年久失修的发条,一帧一帧飘向身旁。
男生距离她极近,半弓腰,附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强烈不可忽视,脖颈一片肌肤发麻发痒。
大概刚洗完澡,他黑发柔软散在额前,皮肤冷白,肌肤清透,五官精致如玉雕琢。
他的眼型狭长,瞳孔深处印出她怔然的脸,侧眸时眼尾自然向上拖勒出弧度,鼻梁又高又挺,唇瓣泛着淡粉色,她甚至能看见鼻翼边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我才到,给你发信息没人回,怕你出事,就先进来了。
“你——”
蔺姜目光闪烁,扭头倒退走出卧室,和他拉开距离。
结结巴巴问:“你不是受伤了吗?这么早碰水没事吗?”
说完,她像是给自己找到理由,上下打量他。
荀周穿着灰色长衣长裤,衣服单薄,布料柔软贴身,没用吹风机,短发发梢有晶莹水珠滚落,肩颈处衣服晕出渐深颜色。
圆形领口露出小片白皙脖颈,隐隐泛着水汽和红。
他垂睫,站直身子,半抬起右手,很乖站在她面前,任由她看。
她迟疑,“你受伤了吗?”
难道,伤在胳膊上?
她走近,凑近他胳膊,仔细看半天,没发现异样。
荀周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平时他身材清瘦,胳膊半弯,实则并不瘦弱,胳膊有层薄薄肌肉。
蔺姜忍下脸红检查半天,在小臂内测发现一个创可贴。
创可贴边缘有些卷边,指尖触及轻轻按下去,将翘边抚平,随后抬头,撞上一双乌黑认真盯着她的眸。
周身能感受到年轻男人隐隐散发出的热气,冷香很淡,不断萦绕回旋。
一分钟,两分钟……
两人直直对视,谁都没有躲闪。
她忽然扯扯唇,“……你在耍我吗?”
稻草人失去支撑力倒在麦田中,天边依旧云淡风轻。
焦急许久的心成为一场笑话。
荀周愣了下。
她尽量控制住情绪,笑容难看,“你知道今天我多累吗?”
寒意冰冷刺骨,热意悄然退散,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径直撺入脊椎骨。
“谢谢你去收拾蔺尧的烂摊子,但你根本没必要,不是,我——”
“对不起,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今天,我真的,真的很累……”
她说话颠三倒四,自己都分不清说了什么东西。
压抑许久的情绪趁机跑出,眼眶四周开始灼烧变烫,她只能压低声线暂时掩饰,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对方是好心,明明是自己坚持要过来,明明除了蔺尧,今天的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是想起姜婉君的态度,梁伏半遮半掩的话……只要回想,难过便会实体化丝丝缕缕裹挟心脏。
难以控制。
某刻,
她蓦然止声,半抬眼。
男生面上表情很淡,唇抿直成线,垂眼间,睫毛黑长,轻轻颤动。
迎着她的视线。
他柔缓伸出手,温热指腹触碰她通红的眼尾,默不作声擦去一滴泪。
“对不起。”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