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样说，但岩胜还是同意了老者的挽留。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去处。

至于缘一……

他或许会喜欢同诗待在一起？

岩胜这样思考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他在路边见到了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

他带着刀，整个左臂都是空荡荡的。

岩胜对他感到好奇，走到他面前。

男人慢悠悠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就再度闭上眼，准备接着睡了。

“请问阁下……从何处来，又为何……失了左臂？”

男人摆摆手，懒洋洋地回答道。

“老子刚从北边的战场上逃难下来的，累死了都要。”

岩胜：“你是士兵？”

男人反驳道：“不，我是剑士。”

岩胜：“但你上了战场吧。”

男人沉默了，片刻后，他哑着嗓子开口道。

“我不是士兵。”

男人向他讲述。

他出生在北边的一个小村镇，家庭幸福美满。

直到十四岁那年的夜里，强盗席卷了他的村子，野蛮地抢走了村里的财产，杀死了他的亲人与朋友。

豢养的家畜都被掳走，粮仓也变成空荡荡的了。

最后，他们用一把火烧掉了他全部的记忆。

他因为贪玩，误了回家的时间。等来到山路口的时候，只看见了冲天的火光。

在这之后，他先是逃难到了北边的镇子上，在那里，城防的士兵告诉他，洗劫了他村子的人并非强盗，而是由吉野那边的士兵伪装而成的。

于是他知道了，南北边正在打仗，也时常有村子会遭到劫掳。

一想到死去的亲人，一想到会有人同他一样，会失去父母、亲人和朋友，他就止不住地愤怒。

于是他加入了北朝的军队，成为了北朝的士兵。

说到这，男人又额外强调了一次。

“我不是士兵了，至少现在不是。”

刚开始在军队中的生活，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他将所有的敌人视作自己的仇人，也比谁都要警觉与敏锐。

三年的时间转瞬而过，他渐渐得到了队长的赏识，他以为自己正在迈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们攻下了一座城。晚上，他信赖的战友，找到他，悄悄地对他说，说可以帮他出气。

他觉得很疑惑，哪怕是换上了破烂的衣服，蒙上了面，他似乎也无法理解对方想干什么。

然后他们一行人，二三十个青壮年，摸到了附近的一个村庄。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然后被随意地收割生命与财产。

那个瞬间，他的眼前好像又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也要杀人，他不能不杀人。

因为担心事情败露，二三十个青壮年一起围着他，让他杀死一对新婚的夫妻。他们房间的床头和窗户上，还留着大红的贴纸。喜被原本是红色的，然后又被血迹染得更深了一点。

他如果不杀人，他的战友就会将他杀死。

三年前未曾亲身遭受的苦难，苟且得来的生命，此刻正在被烈火焚烧。

一想到自己杀死了无辜的人，一想到自己杀死了别人的亲人与孩子，他就止不住地犯恶心，想要呕吐。

说到这，男人疑惑地问他。

“话说，你这个小孩，就没别的表情吗？”

“不觉得惊讶吗？”

岩胜面色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