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驾到——”

屋内众人手脚麻利的跪了一地，个个自知理亏，用上了五体投地的标准姿势。

众人即便未曾见过太子，也不知道这沈仞是闹得什么幺蛾子，怎么偏偏跟前太子有所牵连，跟现任太子也能搭上关系，怎么想怎么不对。

可若说不跪那是不可能的，跪错了人是小事，可这人若当真是太子殿下，不跪那便是僭越重罪，谁都担不起这罪名。

韩二韩三也朝着沈仞的身后规规矩矩的叩拜下去，沈仞侧过身来，小墩子弓腰踏着碎步入内，笑呵呵的超沈仞一通使眼色。

沈仞再往后一看，苏和玉穿了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胸口绣了大片团龙纹样，外披着一件黑狐皮制成的端罩，里衬的那抹杏黄色缎面随着走动步伐若隐若现。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了苏和玉的发冠上，端罩上，在他鬓角眉梢也染上了一抹白，苏和玉就这样尊贵无匹的朝着沈仞的方向踏雪而来。

大雍太子在正式场合身着的衣袍是杏黄色，与皇帝所穿的明黄色略有差别，但沈仞这么恍惚看着，瞧着几日不见，又长高了一点的苏和玉，总觉得看到了前世的那个少年帝王。

沈仞突然觉得指尖发痒，冥冥中好像心里总有个声音，叫他想要伸手拂去苏和玉鬓角上的雪花，那好像不是应该留在苏和玉身上的东西，如果这里不是锦衣卫官署，如果这里只有他跟苏和玉两个，那沈仞就果断伸手了。

可现在不行，直到苏和玉走到了面前，沈仞才堪堪回过神来，他一拱手，低头做出要跪的姿势，行礼的双手刚一举起就被苏和玉给一把握住了，苏和玉的手覆着他的手慢慢下压，沈仞从臂弯间缓缓抬头，正正好，就对上了苏和玉含笑的眉眼。

“沈卿免礼吧。”

话虽这么说了，但苏和玉握着沈仞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沈仞看着地上一群叩拜着的后脑勺，生怕谁偷摸抬头看，再见着他们两个拉拉扯扯，于是他使劲将手往后缩，藏在了他身上那件白色大氅遮掩着的地方。

“谢殿下恩典。”

只听这两句话，众人就明白了这沈仞到底有多受太子的信重，在太子跟前人人都要跪，可他不必跪，不单不用行此大礼，太子明摆了就是专程前来给沈仞撑腰的，若非如此，他大可以直接派人围了这里，冲进来把这里的人给一窝端了，哪还要耐心等沈仞先进来耍一通威风，再在关键时刻现身呢。

这道理不难想，屋内众人跪趴在地，簌簌发抖，心知今日遇此劫难再难脱身，好日子怕是彻底到头了。

苏和玉带了不少人手前来，这处距离官署大门最远，最隐蔽的院落中早就不声不响的围了不少太子亲卫，侍卫们个个严阵以待，苏和玉一声令下，屋里这群赌徒一个接一个的都被押送了出来。

这群人走出屋，看到了院内身披甲胄，手执长刀长枪的太子亲卫，再没人敢质疑这太子是真是假，有人一刹腿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如一条死狗一般被两边架着向外拖，两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沿着长廊拐过几道弯，众人被拖往的是官署正厅的方向，而不是官署外头，那被韩二扒了外裳的百户被架在最前，尚且还有几分侥幸，瞧着这事是要在锦衣卫官署里头审，闹不到外头去，那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抽油水这事并非锦衣卫一处才有，东厂，西厂，京城共亲军二十六卫，哪个说得干净？再者说了，他们这些直属陛下的亲卫事情做得是过了些，无人敢置喙因此也就不怎么遮掩而已，可那些个朝中六部的官员，那可没多少手脚干净的。

要真说起来，那也只不过是他们今日运气不大好，正所谓法不责众，天塌下来还有上面的大人们顶着，他们收上来的孝敬，那可是真真切切是要孝敬上面人的。

锦衣卫同知，锦衣卫佥事，个个都掺和在这事里头，白花花的银子收上去，再往上又给了谁，他们虽说不清楚，可猜也猜的着，没准那最大的锦衣卫指挥使，和前太子兼着锦衣卫副指挥使的那时候，收的也不少吧。

自古以来，皇子之争不是什么稀奇事，个个都得抢着笼络人心，这里头一来一去的没有实打实的银子，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人心哪里能拢得起来呢？

过去也不是没有这些个小惩大诫的时候，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罚点就揭过了，没坐上皇位之前，哪个皇子敢将人给彻底得罪干净？事办的不好了遭人劾奏，事办的好了落下什么贤德盛名，还容易引得陛下猜忌，左右捞不着好。

那些朝中大臣，个个标榜自己清正廉洁，实则早从根上烂透了，难不成...难不成这羽翼未丰的新太子还能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给处置了不成？

被人给架着，再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看见了正厅前的景象，这百户也彻底软了脚，再也走不动半步了。

只因正厅前的院内此刻跪了不少人，从人身上的积雪与四周白茫茫的落雪来看，人怕是已经跪了不少时间了，从后往前挨个看去，个个是熟面孔，而最前面跪着的两人，竟然就是锦衣卫同知与锦衣卫佥事。

院中寒冷，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挨挨挤挤的站了不少锦衣卫，品阶低些的一路站到了正厅的门槛外，另外还有在外办差的锦衣卫陆陆续续收到传信，从外跑了进来，见到如此阵仗都是惊了一跳。

钟文斌带着范大刀等人方才还在热火朝天的捉贼，听人说官署内要审案犯，叫他们都回去一趟，众人只以为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贼，要公开审理，待他们慌里慌张，满头大汗的跑回去，这才觉出不对来。

这院里头反捆双手，哆哆嗦嗦跪着的，一水都是锦衣卫，不仅是同僚，更是些平日里都难得一见的大官。

钟文斌略略一扫，正厅里面有谁看不太清，有些个北镇抚司南镇抚司的小旗都站到了正厅的外头，他们这些小喽啰更不要想能进去站着了，因此钟文斌带着一群人挑了个远些的角落长廊，束手束脚，恭恭敬敬的一缩，静候这场审判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