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玉为人处事的本领有大半是沈仞教的,小部分是书上教的,书上的东西,苏和玉不全信,但沈仞说的话,他坚信不疑。
曾经没人爱的苏和玉在心底里觉得,沈仞是一个很难猜的人,是个谜一样的人,沈仞很少和他吐露自己的情绪,也从不谈及自己过去的生活,苏和玉曾经不明白他们两个这算什么关系,也不懂沈仞为什么会对他好。
直到沈仞趴在他的胸口,脸上红红的对他勾着笑,一字一句的亲口说。
“和玉乖乖,沈公公早就对你动了心思,冷宫里头,只有咱们两个了,我也,只有你了。”
苏和玉再去回想多年前,回想起那个躲在阴暗角落哭泣的少年,仿佛一切还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想过,他错的比他以为的还要早,要更早。
沈仞神志不清,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而那些上一世的旧事也不受控制的在苏和玉的脑海中再次重现。
“你们听说了没?那沈仞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整日里往贤妃娘娘那处跑得勤呢。”
“哎?宫中有哪个叫贤妃的娘娘?”
“你还不知道?消息可太慢了点,就是那个宫女春花啊,上月刚进的位分,这爬得也太快了些。”
“呦,那这是攀上高枝了,贤妃娘娘近来最是受宠,在宫里风头正盛,怎么他沈仞就能入了娘娘的眼,咱们就不行?”
宫中之人出不得宫,若非那些个当红娘娘的宫中内侍,其他的一辈子也熬不出什么头来,整日里除了做活也没什么旁的事可做,因此闲下来就常常聚在一处嚼舌根子。
宫中没什么秘密,但凡出了什么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总能收到些什么真真假假的风声。
尤其是宫中谁又得了宠,那些司礼监高位太监又收了哪个干儿子之流的事最是传得快。
入了宫,那就是无边的寂寞,不止这些伺候人的寂寞,那些个几年都见不着皇上一面的娘娘也是。
只是这群宫女太监说沈仞闲话的时候,没瞧见不远处的拐角后面,苏和玉止住了脚步,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听着这些不中听的闲话。
那几个谈笑的宫女太监正聊得起劲,其中一个太监笑着用手肘怼了一下身旁之人,声音里满是揶揄。
“你也不瞧瞧自己长成什么样子,黑黢黢的,跟沈仞能有得比?那沈仞脸白着呢,性子也好,他不讲,谁能瞧出他是个太监?”
有太监不服,出声反驳道:“这话说得可就太怪了,太监哪有什么长相之分,不都是俩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们说,你们说沈仞长得如何?”
几个宫女互相打趣,嘻嘻哈哈的回道:“你们是太监自然不知道,那沈公公长得好看着呢,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打他刚入宫起,就有不少宫女跟他献殷勤,哪个宫里头有些好吃食,都喊他过去沾沾光。”
“是啊是啊,沈公公说话好听,哄得姐妹们心里也高兴,可谁要是一提想跟他做对食,人家也不直接拒绝,话说得是委婉,也给着面子,可明摆了就是哪个都瞧不上。”
有太监吊着嗓子阴阳道:“可不嘛,人家能攀扯上娘娘那边,怎么还看得上你们这些做粗活的小宫女?要我说,娘娘也不是白对他好,沈仞这是伺候得娘娘满意了,才过上的好日子。”
“现在都不跟咱们混在一起抢吃的了,一到用饭时间就往娘娘宫里去,明摆着娘娘宫中有更好给人备着呢。”
有宫女不解问道:“啊?人都是个太监了,还怎么伺候娘娘?”
这话就有些天真了,众人相视一笑,意味深长道:“一听你就是入宫没多久,后宫里头那些个贵人,一年都见不着皇上一面的一抓一大把,长年累月,难免房中寂寞。”
“养个把好看的小太监解解闷,悄默声的,不宣扬出去,可太平常了,娘娘们选太监,那不都要挑好看的往自己宫中划拉么?”
“对呀,再者说了,太监跟宫女,那不照样能搅和到一处去吗?”
有人突然想到沈仞如今还在冷宫附近住着,难免疑惑道:“唉?你们说,那沈仞不还是在冷宫那边做事吗?还天天做着给冷宫里那个野孩子送饭的活。”
“听说啊,冷宫里那人一直叫他给养着,养得好好的呢,壮了不少,逢年过节的还有新衣裳穿,咱们一年到头都分不着一件新衣服...”
也有人不当回事,“养个野孩子算什么,郑贵妃你们知道不?郑贵妃以前还是才人那时候,也养过一只京巴,不知道从哪儿跑进宫里来的,那条狗的品相也不好,龇牙咧嘴的,丑的叫人看一眼都心惊。”
“后来得了皇上宠幸,当上了贵妃之后,朝中有人进献了条品相好的京巴,雪白雪白的,郑贵妃欢喜得不得了,转头就将原来那只给扔了,养了品相好的这只。”
几人嘻嘻哈哈道:“是啊,原来那条丑狗在娘娘宫外头来回打转,怎么都不肯走,第二日就没了,后来就再没见着,听说是叫人给抓去剥皮吃了,那狗看着丑,说是吃着香得很。”
“要我说啊,那沈仞原来也就是没事闲的,等出了冷宫,再调进娘娘宫里去,肯定就要将那大麻烦给甩了,这宫里头的人,谁愿意跟冷宫沾上干系?沾上了就是倒霉!”
众人聊到后来,纷纷感慨道:“这宫里头的人呐,哪怕是奴才,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能往上爬,谁不想当人上人?你们猜...哎呦!谁!”
几人围在一处聊得正来劲,突然被个大扫帚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直打得满头尘灰,枯枝烂叶沾了一身。
众人抱头乱窜,天色黑漆漆的,为着得闲唠两句闲话,本就是挑了个犄角旮旯待着,起初大家还瞧不出是谁乱打人,闪躲几下定睛一瞧,这不就是那个冷宫里的野孩子吗?
不,如今已经不能叫野孩子了,这人个子窜的快,长得也壮了许多,也记不清是个把月没见还是个把年没见了,竟是长得跟宫里头巡逻的那些金吾卫似的,怪唬人的。
苏和玉力气不小,一边抄着扫帚打人,口中一边斥责着,“谁准你们背地里说人闲话!叫你们嘴巴不干净,叫你们胡乱编排人...”
苏和玉不论男女,逮人就打,几人也怕叫别人给发现了,背地里说闲话那是一回事,若闹到明面上,叫娘娘知道了,那就可大可小了。
几人也不辩驳,抱头就跑,苏和玉抄着扫把追赶几人出去老远,最后远远见到有侍卫巡逻的亮光,这才调头回了冷宫。
沈仞手里提着牛乳糕点还有几样零食哼着小曲回冷宫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春花最近总是半夜叫他过去给他拿好吃的,说是之前白日里总叫别人撞见,次数多了不好解释。
他们两个同为穿越者,在宫里天天谨小慎微,身边可信之人没几个,只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沈仞推开冷宫大门的时候,瞧里面乌漆嘛黑的,他还以为苏和玉早就睡下了,于是循着记忆走进殿内,胡乱摸索桌上烛台,却捉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呀!”沈仞惊叫一声,贴近一瞧,却见苏和玉一声不吭的坐在桌边,连灯也不点一个,就这么静静坐着。
沈仞将带回来的东西在桌上重新摆摆好,拿火折子将蜡烛点燃,小声蛐蛐道:“大黑天的坐这里吓我,见人进来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