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云。”星云子朝他靠近一步，目露不满，“你喝多了。”

地上的酒壶被他的脚一碰，骨碌碌滚到谢怀雪脚边，酒香四溢，令人陶醉。

谢怀雪弯腰把酒壶拾起，放在石桌一侧，淡淡笑道：“不如何，情爱虚妄，不如手中的剑踏实。”

说完，他朝两人微行一礼：“宗主，真人，若无事我先退下了。”

等他走后，天机真人靠在桌边，玉色的脸好似冰雪，微微一触就要融化，他叹息道：“星云子，剑宗首席弟子名不虚传，他比你看得通透。”

星云子站在他身后，拿出玉冠为他束发，淡淡道：“天命不可违。”

天机真人没阻止他的动作，叹口气：“你倒是比我更信天命，若不是你卜卦天赋不如我，这天机阁的阁主之位该是你的。”

“剑宗宗主之位也不差。”

“这倒也是。”

两人的对话随着微风飘散在云雾之间，无人知道天机阁阁主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剑宗宗主的聚云居。

等离了聚云居的范围，下了长长的台阶，谢怀雪才重重松口气。

在星云子问话时，他下意识地不想暴露云元思的所作所为。至于天机真人的问话，倒是莫名与剧情书本来的剧情有所联系。

从这段时日的观察来看，剧情书应该是他一人独有，但除了云元思血脉带来的“预知”内容，裴寒柳莫名的自信外，宗主星云子和天机真人似乎也知道一些。

除了云元思，没人主动告诉他这些。

是不能告诉，还是不想告诉？师尊又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也无法探测其他人的内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继续推断。

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春尽峰峰下。

鹤白伸长脖子不知等了多久，一看见他立马扑闪着翅膀跑来。他轻盈一跃，坐在鹤白身上，任由它带他飞去。

一边飞，鹤白鸟喙一边张张合合。

谢怀雪没仔细听，只隐约捕捉到它话中的重点“好吃的”。

春尽峰的木屋上方再次升起袅袅炊烟，嗅到风带来的香味后，鹤白开启最后的冲刺，以最快的速度落地，随后屁股往下一坐，稳稳停下。

仙雾蝶在周围的花草丛中休憩，云元思换了一身利落的翠绿衣裙，站在那宛如夏日雨后的翠竹。

他见到一人一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吃饭了，傻站在那干嘛呢。”

鹤白的食盆放在紫萝藤下，里面已经盛满了食物。鹤白大喜，冲过去大快朵颐。

不过一瞬间，谢怀雪就从“天命”“命运”的沉重世界中一下子降落到松快的人间烟火里。

云元思的厨艺又有所精进，他吃了小半碗就去练剑了，满满的一桌子菜最后都归了云元思自己的肚子。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春尽峰时光安宁而忙碌。

夏日气候多变，连续几日的一日热过一日后，一场大雨在夜深时倾泻而下。

雷声阵阵，即使知道不是天劫，云元思体内的妖血仍然躁动。

他已经摸到进阶的门槛，正在极力调息，试图把突破的日子往后推。

大雨接连下了两日都没有停歇的势头，但这并不能阻碍谢怀雪练剑。自能握剑开始，除了特殊事宜外，他从未歇过一日。

翌日，清晨仍是大雨倾盆。

谢怀雪收剑入剑鞘，无尽的雨幕并不能洒落在他身上半点。

在天地间逐步陷入浓重的水汽时，自道鸿秘境关闭后，一直未有联系的谢怀玉冒雨而来，晕倒在剑宗宗门口。

等谢怀雪赶到药峰，时依灵和游菊两人忧心忡忡地朝他看去。

谢怀玉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看到他来时连忙从床上爬起，动作太大导致额头上刚包扎好的地方再次血红一片。

“大哥，昨夜有人潜入谢家出手杀人，家主不知为何不在，我父母为让我出来不知生死，就连怀石弟弟为掩护我来剑宗报信也生死不明。”

四周空气凝滞了，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仍在这一刻，谢怀雪在这一瞬间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走。”

他甚至来不及传讯给广阳真人，一把抓住谢怀玉，长剑应声而出，宛如一道流星般朝谢家方向掠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游菊反应过来时，谢怀雪早已消失在雨幕中。

“哎呀。”她惊呼一声，赶紧催促时依灵，“快告诉宗主，让剑宗弟子前去帮忙。”

“好！”

等云元思知道消息后，谢怀雪已然靠近谢家范围。

云元思没有犹豫，他唤来鹤白，朝谢家方向飞去。

这场雨覆盖的范围很广，整个落月州似乎都泡在水中。谢怀雪御剑的速度太快，即使给她套了个防护罩，极致的速度都让谢怀玉浑身痛得打颤。

她强忍着，等谢怀雪停下时，几乎是满脸血了。

谢家家族内的大阵已然被破，房屋依旧，可这次没人出来迎接。

谢怀雪没有犹豫，递给谢怀玉一瓶丹药，叮嘱她：“跟紧我。”

“好。”谢怀玉把脸上的血胡乱一抹，把丹药一股脑吞下，这才好受许多。

元婴期的神识迅速扩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被雨水冲刷，触目惊心。

主院空空，谢怀雪没有找到记忆里的身影，他来不及庆幸，神识在整个谢家扫了三遍，都未发现活人的气息。

凶手已经跑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停下脚步，谢怀玉有所察觉地看向他：“怀雪大哥，我爹娘还活着吧？”

谢怀雪没有说话，她再也忍不住地朝自家院子跑去。

过了一会，他听见她痛哭的声音。

家族内的尸体里没有谢怀石，他出了谢家，循着谢怀玉说过的方位找去，终于在后山的悬崖下找到气息尚存一丝的他。

谢怀雪把他带回谢家，为他保住性命。等广阳真人到达谢家时，兄妹两人已经把所有人的遗体都安置好。

谢家一百五十二人，除了他与谢怀玉还有谢怀石，以及一直没有出现的家主夫妇，其他人均已身死。

与此同时，谢家被灭族的消息传遍落月州。而在同一时间，另一则消息宛如惊雷落地。

这则消息便是，灵界九州的天骄，剑宗首席弟子谢怀雪，为了获得气运修炼，与魔降咒邪勾结献祭谢家。

此事由谢怀雪亲生父母亲口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