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了一路心经,等回到剑宗时,谢怀雪心绪平静非常。
飞马落地时打了个响鼻,马舌一卷,把云元思递来的果子熟练吃下。
“大师兄!”
宗门口亦有外出归来的弟子,见到他均抱剑行礼,主动热情地把飞马牵往灵兽厩。
多日未归,谢怀雪先去把两个任务单送去结算,还要去找星云子阐述安定城妖物一事。他见云元思脸色不太好,周身气息也不太稳定,以为之前妖气还没消化,朝他说道:“我先送你回春尽峰。”
云元思点点头,他确实不好受,不过跟那股妖气无关,纯粹是他快要进阶,体内妖血沸腾,需得他极力压制才能不泄露分毫妖力。
他有预感,等这次进阶成功,他就能脱去半人的血脉限制,能获得完整的妖体。
剑宗自然不是个进阶的好地方,这次进阶他要经历雷劫,恐怕还会有天罚降临,不仅需要寻一个偏僻之地,还得谢怀雪的神魂相助才行。
可惜,谢怀雪现在不好骗了。
春尽峰无多大变化,有辟尘珠在,即使两人离开木屋多日,里面照样不惹尘埃。
云元思进屋把紧闭的门窗通通打开,四周茂盛的草木气息随风飘进,窗边兰草依旧,窗外一片祥和温暖。
不过这片安宁很快被一只膘肥体壮的仙鹤打破,他一把捏住冲过来的鸟喙,淡淡道:“鹤白,别把药草踩坏了。”
鹤白扭着脖子,一双黄豆大的眼睛努力瞪圆,控诉着他迟迟不回,差点把它饿死在春尽峰。
灵禽会自己找吃的,春尽峰很大,半峰处还有灵潭养着鱼,看它丝毫没有瘦下的脖颈,就知道这只仙鹤平日里没亏待过自己。
但云元思做的鹤食是独一无二的好吃,鹤白多日没吃,鸟喙都淡出鸟了。
“好吧。”见它一直围着自己转,云元思放下对渡劫的担忧,认命地去做鹤食。
......
谢怀雪顺利交了两个任务,又在路上顺道指点了几个弟子的剑招,在去往星云子的住处时碰见了巫破星和谷经义。
两人不知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从嘴巴张合的速度来看,讨论得十分激烈。
谷经义刚好背对着他,还是巫破星见到他眼睛一亮:“大师兄!”
谢怀雪走到两人面前,温声道:“我要去找宗主,回头再跟你们聊。”
“聊”字一出,两人心头具是一抖,因为他们知道此聊非彼聊,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对招为主。
巫破星生怕被他“聊”了,赶紧开口:“大师兄快点去吧,师尊在等你。”
谢怀雪点点头,很快消失在两人面前。
等他走后,谷经义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大师兄没听到吧?”
早知道他们就不在这里讨论,弄得很是心虚。
“没听到。”巫破星忙活半天才有时间找到他商议,“外面传得离谱,谢师兄迟早会知道此事。”
谷经义眉头紧皱:“到底是谁传出谷之情与裴寒柳闹着和离,是为了谢师兄,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之前还恩爱无比的一对夫妻,出了一趟门,回来后谷之情就要和离,气得谷家主差点把她打死。
说来也奇怪,明明谷之情才是谷家人,父母势力不小,自身修为也不错,裴寒柳即使是御兽宗的核心弟子,但在谷家也是赘婿,谷家主完全没必要站在裴寒柳这边,灭了自家的威风。
更有甚者,他听母亲私下说,若两人当真和离,家主为了留下裴寒柳,会把谷灵霜许配给他。
这可是家主唯一的女儿啊!
真是疯了,那裴寒柳哪值得如此!
思及此,谷经义气得握拳:“太可恶了!”
“谣言止于智者。”回过神后,巫破星倒是冷静下来,还不忘劝他,“谢师兄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落月城处于剑宗的管辖范围,他不觉得谷家家主会任由谣言愈演愈烈,伤了剑宗颜面。
他这么一说,谷经义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但一想到家主想把堂姐嫁给裴寒柳的行为,又生怕家主在此事上也失了智。
不行,他得传讯给父亲,让他提醒家主一下。
两人换了个地方,又凑到一起嘀咕。
另一边,谢怀雪来到了星云子的住处。
这是他第一次来,往日有事星云子一般都是传讯,或者在主殿吩咐。
与春尽峰的木屋和山洞不同,星云子住在一片缥缈云雾之下,入目皆是隔绝神识的各色灵纱,随风飘动间露出一方落在潺潺流水之上的亭子。
一眼望去,谢怀雪不仅看到了星云子,还看到他身侧坐着的身穿黑色广袖,没有束发的男子。
那人抬头,额间白色符文格外醒目,幽深的眼睛像是要将人灵魂看穿。
天机阁阁主,天机真人。
谢怀雪收回目光,踏入亭子时向两人行礼,随后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头时眸光扫到黑色下摆上的暗纹,很像星云子擅长绘制的云符图案。
天机阁阁主似乎对他很好奇,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不用拘束。”星云子面上看不出什么,“听说那孩子体内的妖气已经被你祛除,如今已在宝莲寺作为下一代佛子培养。”
谢怀雪难以琢磨他话下的真实意思,抬头时语气不变:“多亏戒嗔大师相助。”
星云子的神色好像有点冷,语气仍旧温和:“为何不助裴寒柳取出莲子?”
云雾微动,谢怀雪稳住心神,对上他的视线:“孩子年幼,自有父母为其选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饶是星云子也无法说什么。
季城主作为一城之主,又是婴孩的父亲,当然有权利选择让谁帮助,又用何种方式帮忙。
接着,谢怀雪又把白袍人想抢婴儿夺舍,九尾狐出现一事告知。
但星云子显然对这两件事不甚在意,挥挥手让他退下。
谢怀雪面色如常,就在他即将走出亭子之时,天机真人喊住他:“谢怀雪。”
他站定,转身,有点诧异:“真人有事交待吗?”
头顶的云雾浓厚,就连阳光都无法完全浸润,只在云雾飘动间产生的缝隙投射一星半点。
“交待算不上。”天机真人嘴角含笑看他,“我算不出来你的命运了。”
谢怀雪身形不动,眼神比夏日的阳光还要亮:“命或能由天定,岂是人力可为?”
话音一落,天机真人先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随后伏在石桌上大笑起来,笑得星云子眉峰隆起。
谢怀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也不在意。
就在他再次转身要离去时,天机真人直起身,目光如炬:“若是天命所定你的未婚妻最终归属不在于你呢?你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