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你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怀雪差点气血逆行,他拔剑刺向衣着不整的“自己”,剑气犹如迸发的火星,直把“自己”燃烧成一片雾气。
做完还尤嫌不够,朝飞逸的雾气又刺了几剑。
幻境彻底消失,云元思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变。谢怀雪头疼不已,完全不知他何时对自己起了这种心思。
被乌云遮蔽的圆月出现,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云元思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对,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实在不行你就杀了我吧。”
“......”
谢怀雪简直被他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气笑了,他收回剑,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过是幻境中的欲望而已,他相信以自己的战力,云元思所想的那一幕永远不会发生。
说到底对方也没真做过什么。
云元思沉默不语,垂首跪在那不知在想什么。谢怀雪当然不会因一个幻想而杀他,甚至恼羞成怒都没有,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月光如水,两人隔着距离,唯有影子靠得很近。
衣裙裙摆被压在膝下,谢怀雪低头时瞥见歪扭的兰花花瓣,以为他在害怕,只得叹口气:“算了你先起来。”
云元思抬头看他,语气有丝委屈:“腿麻了。”
谢怀雪无法,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白袍人重新出现,被他目光扫过时,宛如被冰冷的毒蛇盯上。
他嗤笑一声:“剑修就是好骗。”
谢怀雪对上他的目光,神色淡淡:“所以你就轻而易举骗了临水尊者?”
在幻境中他就在思考,临水尊者逝去五百多年,如今能一眼认出临水剑法的,不是他曾经的熟悉之人就是他的死敌。
他这一句落下,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
脚底阵线升空,防御法阵把两人包围。谢怀雪侧头看了云元思一眼,没有说话。
白袍人目光阴鸷:“看样子你知道得还不少。”
多亏裴寒柳那蠢货要求来搜魂,想以此得知小凤凰出现异变的原因,不然还真看不上这一出好戏。
妖族天性更为残忍,他倒是想看看这剑修与这心思深沉的半妖将来又会如何。
呵呵,天道之下,哪有好结局的人与妖。
白袍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阴森森地朝两人投去一眼,就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月下。
过来一会,云元思突然说道:“他没有影子。”
谢怀雪心头一动:“不是鬼修。”
那就是神魂了,只有大能在身死之后才有这么强大的神魂。
带着满心的疑惑,谢怀雪抱剑靠在一处大树下休息,云元思偷偷看了他一眼,给仙雾蝶喂了花蜜,又去把跑在远处的飞马寻了回来。
仙雾蝶此次能量耗尽,趴在他的脑后纹丝不动。
月色正好,云元思盘腿坐在地上,闭眼时脑海中关于幻境中谢怀雪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刚好与那双清冷的眸光对上。
云元思默默地转过头,徒留一个后脑勺对着。过了一会,他又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棵灵植鼓捣了几下,然后把融合在一起的灵液涂到飞马身上的伤口上。
飞马打了个响鼻,轻甩尾巴表示感谢。
又瞥了一眼靠在树上不动的人,云元思又把坠毁的马车拖了过来,不知从哪掏出一些工具,开始修理马车。
乒里乓啷的声音传来,谢怀雪眼皮半掀,目光落在那飘逸的裙摆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他总不能因为对方怀有这种心思而做些什么,等到婚约解除,两人再彻底划清界限也不迟。
一直到太阳升起,忙碌了一夜的云元思终于停下,看着面前修好的马车以及上面设置的加固型阵法,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朝霞下,他裙摆上的脏污被谢怀雪尽收眼底,走过去时,还能看见对方眼底下更加浓重的青黑,以及鼻尖脸颊上的黑灰。
晨风轻轻一吹,谢怀雪心底的那一点点恼怒彻底消散,他看向马车,说道:“你先进去收拾一下自己,我们再出发。”
云元思一愣,连忙点点头,手脚麻利地爬上马上,在换衣裙时眼底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掀开车帘时眉眼弯弯:“我换好了,你上来吧。”
说完,还朝他招了招手。
谢怀雪跳上马车,进去时发现车厢里多了两个软垫,云元思拿出两碟点心推到他旁边的小桌上,然后拿出一床被子盖好,两眼一闭进入睡眠。
清艳的面容恢复干净,羽睫随着呼吸微微抖动,毫不设防的姿态让人无法苛责。
入口的点心香甜细腻,谢怀雪吃了两口后,用神识控制飞马微微偏离方向。
等云元思悠悠转醒时天还是亮着的,朝阳仍在,他惊觉自己睡了一日一夜。
马车已经停了,车厢里除了他再无其他人。他起身掀开车帘,飞马正低头摆着尾巴等待,一个小沙弥在不远处的古刹下扫着地上的落花。
这是在哪个寺庙的后院?
云元思相信谢怀雪不会把自己扔进险地,他跳下马车,脚下的石板路不染尘埃,唯有几朵飘来的花瓣静静躺着,被风一卷又换了个地。
瓦檐翘角,木石为墙,悠扬沉闷的钟声响起又停歇,钟声的余韵随风飘转,满树的桃花再次洒落一地,在小沙弥扫地的沙沙声中,这里唯有脱离尘世的安静和祥和。
小沙弥见他站在原地,收拢好一堆残花,拿着扫帚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声音稚嫩:“施主好,谢施主去拿东西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在此等待。”
“施主若是无聊可在此散心,只是不能进入主院。”
云元思点了点头,对他所说的主院却有些好奇,问:“小和尚,这里是哪个寺庙?”
小沙弥笑起来露出漏风的门牙:“这里是宝莲寺。”
宝莲寺啊,云元思眼神一闪,抬起的脚收了回来,等小沙弥又跑去扫地时,再次回到了马车车厢。
另一边,谢怀雪正与戒嗔闲聊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宝莲寺,宝相庄严,四周柱子漆皮掉落,没有金碧辉煌的隆重,却在香火缭绕中显出独有的古朴肃穆之美。
“谢施主,这便是在佛前供奉过的《清心经》。”戒嗔双手合十,把一本薄薄的经书递给他。
谢怀雪恭敬拿过,郑重道:“多谢。”
两人走到殿外,他多问了一句:“来时经过长廊,发现不少僧人来去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戒嗔与他相识多年,况且此事正有意托他帮忙:“谢施主有所不知,昨日僧人晒经整理,发现少了一本尘封已久的书。”
宝莲寺每年都会挑选阳光最好的一日进行晒经,也会顺便整理一些封存的书籍。
谢怀雪敏锐捕捉到字眼:“不是经书?”
“不是。”戒嗔摇摇头,“是千年前青灯古师镇压一头恶龙得到的书,此书因为材质特殊,青灯古师也无法销毁,只得用秘法尘封。”
对于这头恶龙,剑宗的典籍上也有记载,传闻此龙生性-淫-荡,在外风月无边,后来竟丧心病狂朝青灯古师出手,一番争斗下后被古师镇压在一处隐蔽之地,千年岁月中也无人发现。
一头恶龙留下的书必定不是好书。
戒嗔继续说道:“时光流逝,秘法受到岁月侵蚀,此书因此悄然被盗,只有上面残留的一丁点鬼气被无禅主持捕捉。”
“这是那书破损时留下的一片小碎片,主持特意交待碰到谢施主时交给你,若那本书现世,还请施主察觉时勿需留手,直接毁掉即可。”
谢怀雪有些不明白:“为何交给我?”
哪知戒嗔摇摇头:“主持交待,我也不知。”
既是无禅主持所托,谢怀雪只得收下那碎片。与传统的书页不同,那碎片入手坚硬微沉,应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
传闻龙族擅长炼器,留下一本材质特殊的书也不足为奇。
有残留的鬼气,那跟鬼修有关了。他把书页碎片放好,又拿了《清心经》,再次谢过戒嗔就要告辞。
戒嗔坚持送他要外院,等看见外院里停留的飞马也微微诧异:“谢施主竟不是御剑?”
谢怀雪尴尬地笑了笑,没有隐瞒:“里面是我的未婚妻。”
除了佛修,很多修士是会找道侣的。戒嗔虽惊讶,但也很懂人情世故:“他日若收到谢施主的请帖,贫僧必定以礼相去。”
车厢里的云元思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升起一丝诡异的欣喜,唾弃了自己一句后,掀开帘子礼貌出声:“大师有礼了。”
戒嗔被这张脸晃了一瞬,很快沉静下来,连忙回道:“施主久等了。”
一人一僧就此别过,小沙弥连忙跑来,脆声道:“师父,刚才女菩萨给了我一份桂花糕,一份栗子糕,我可以吃吗?”
六七岁正是贪玩贪吃的年纪,整个宝莲寺就他一个小沙弥,又没到苦修之际,就连主持都管得不严厉。
戒嗔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苛责:“为你的牙齿着想,一天只能吃一块。”
小沙弥乖巧一笑:“知道了,多谢师父。”
他已经把地扫完了,此时刚好休息,在戒嗔的监督下吃了一块栗子糕就乖乖停住,笑眯眯地说道:“栗子糕很好吃,师父,我感觉那女菩萨跟宝莲寺有缘呢。”
戒嗔并未放在心上,轻轻敲了他脑门一下:“是栗子糕与你有缘吧,现在去做功课。”
小沙弥摸了摸脑门,把扫把收好,小跑着走了。
见此,戒嗔笑着摇摇头,道了声佛号,又回去诵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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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已好的飞马在半空中奔跑,谢怀雪回到车厢时,把《清心经》递给云元思。
“这本经书在佛前供奉过,更能帮你恢复内心的平静,助你修行。”
“你自己怎么不用?”
“我内心十分平静,也有一本市面上的普通版本,这本更适合你。”
云元思:“......”
去宝莲寺半天就是这本经书,他不得不佩服谢怀雪的用心良苦。
见他不动,谢怀雪淡淡开口:“若有字句不解的,可以问我。”
呵呵。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收下,既不是明晃晃地告知他自己对他的不轨之心不死。
云元思面色无常地把经书收下,打算放在储物袋里生灰。
谢怀雪却不就此放过,提醒他:“离到达百药宗尚早,趁现在有时间,可以先行研读。”
“我累了,想睡觉。”
“你刚睡了一天一夜。”
气得云元思立马打开经书,花了半个时辰全文背诵,挑眉看他:“可以了吗?”
说完,速背了一遍给他听。
一次不差。
知道过犹不及,谢怀雪没再逼他,只点点头。
把经书重新扔进储物袋,云元思冷笑一声,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马车在半空疾驰,谢怀雪闲来无事把书页碎片拿出仔细观摩。这应该是书页的一角,还能隐约看清上面的四个字。
【尾缠可乐。】
无头无尾的四个字分辨不出具体意思,谢怀雪只得先琢磨制作书页的材料是什么。
正在看风景的云元思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回头,在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时瞳孔一缩,不动声色地开口:“这是什么?”
想起他是半妖,谢怀雪一边把事情细细说了,把书页碎片递给他,问:“你可知这是什么材料所制?”
碎片一入手,云元思有点后悔刚才的提问,停顿了一会:“是龙鳞。”
原来如此,谢怀雪想起他之前得到的龙鳞,并不怀疑他的说法,他沉思道:“就是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云元思眼神闪烁几下,耳尖悄悄泛红,把碎片扔给他,转身去看风景。
良久,谢怀雪听见他瓮声瓮气地问:“宝莲寺为何让你寻这本书?你知道这书的内容吗?”
“主持交待,我也不知。”
云元思提起的心放下,暗骂那两个鬼修办事不牢靠,又把那恶龙骂了八百遍才气顺。
龙性本,淫。这恶龙也是淫中之首了。
庆幸的是,除了他,无人能解禁那本书的内容。
又过了一日,飞马终于到了百药宗旁的营地,两人下车后,倒是看不出营地里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广阳真人在百药宗的陷落之地没有回来,星云子跟天机真人也一同前往腹地不知在做些什么。
新来的墨法门门主比往日气息虚弱许多,正与御兽宗的何宗主在一侧交谈。
上次见过的百药宗弟子没有出现,谢怀雪却看见迎面走来的墨腾兄妹以及裴寒柳。
裴寒柳不知在跟墨苍兰说什么,墨腾面色微冷,而墨苍兰白眼翻个不停。
兄妹俩见到谢怀雪齐齐眼睛一亮:“怀雪道友!”
谢怀雪点点头,对上了裴寒柳阴寒的眸光。
这边的动静打断了两位宗主的交谈,御兽宗何宗主神色一敛,走上前来。
“何宗主。”
“师尊。”
该有的礼貌还得有,谢怀雪拱手行礼,并未主动开口。
何宗主边走边打量他,见他腰背挺拔,身姿清逸出尘,眼神清明透亮,倒是比新收的徒弟裴寒柳更显出色。
他扫了谢怀雪旁边站着的姑娘一眼:“听说凤凰蛋一开始在你们手里。”
面容过于昳丽,身世不显,不是做剑宗首席道侣的最佳人员。不过星云子定下的婚约跟御兽宗无关,他看了一眼直接忽视。
谢怀雪上前一步,没有否认:“正是,不过后来被人围攻,为保性命只得忍痛弃之。”
他面色坦荡,话头却一转:“还未恭喜裴道友获得凤凰神兽,它日乘凤飞升,定会在灵界九州留下佳话。”
“如此运道,着实令人羡慕。”
若不是场合不对,云元思就要当场笑出来,他第一次见到谢怀雪嘴巴这么毒,这不是妥妥的扎心吗。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真心祝贺呢。
裴寒柳听了只觉得他话中带刺,特别是识海中的神魂无功而返后,他又多了一层忌惮,“谢道友早在凤凰蛋上做了手脚,又何必如此讽刺于我?这是不把御兽宗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