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里啪啦作响,烫人的火星子四溅,像是在开辟出了一片满是红色的星空。
人们围着星空欢呼着、舞动着,被他们围在中心的火苗随着歌声摇曳,愈发热烈愈发欣喜。
小莱在唱歌。
原先的麻花辫被拆开,换了新样式,别在发间的粉色小花因为她的动作一跳一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去表演天女散花。
小莱把花往里按按,手上拿着的书皮被她卷呀卷卷成竖杆,左边一指右边一挥好有气势。
她满意地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在人群中,裙摆飞出波浪样的花。
是快乐,是欢愉,是美好。
这就是她想让禾叶、知闻参与的篝火晚会,会让所有人心情变好,会让黑夜也变得光芒万丈的篝火晚会。
沙漠的小明珠旋转着,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螺旋。
康兰端起一杯酒。
她很少喝酒,但今天她莫名其妙的高兴,也许是女儿的平安无事冲昏了头脑,让她觉得偶尔醉上一回也不算麻烦。
酒有些太辣。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嘛。
将居安思危恪尽职守刻进骨子里的族长无奈笑笑,对边上的人说:“味道很不错,但我恐怕喝不了太多。”
禾叶点头:“喝酒伤身。”这是博士说的,她默默在心里补充。
知闻说了,在外面不能张口闭口就提博士,其一容易让人察觉他们的身份,其二会让人觉得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知闻的原话凶得多,他当时耸耸肩表示“我们又不是离了博士就要哇哇哭的小婴儿,快把你的口头禅改了吧”。
禾叶并不觉得这是她的口头禅,但既然知闻指出这点,她也不介意更改一下说话方式。
只要把“博士说”省略掉就好。
知闻总说她笨,但她还是很聪明的,就算是金鱼脑子也可以和人类大脑一较高下,她怎么也不会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禾叶自顾自地点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她没发现身边的族长那双被雾气笼罩显得朦胧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康兰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位还有些陌生的青年。
自己的女儿是个喜欢探索新事物的性格,而显然,她对这位安静得像是湖里沉底的石头一样的女性很有好感——那是一种孩子对孩子的喜爱,这很奇怪,毕竟这位女性怎么看也不算是孩子了。
可小莱喜欢她。
就像看见沙漠中盛开的花,天空中漫步的云,和喜爱着雕琢成雕塑的石头一样喜欢她。
这位自称是旅行家的青年并没有一般旅行家身上浪荡肆意的气质,倒沉寂得像是一块被抛进流沙沉入底端的石头。
人总是格外欣赏与自己身上相同的特质,可她和小莱一点也不一样。
小莱从不会安静超过一分钟,假如真的安静太久只能说明这位不乖的小朋友又闹出了什么麻烦事。
而这位旅行家显然与小莱截然相反,她坐在这儿,那么安静,人群中心跳动的火焰也没在她的眼底留下多少跃动。
分明应该是“浪漫”的旅行家啊。
康兰低头,稍稍抿了口酒。
“据说你是旅行家,”她微笑着问,“这里很少有旅行家经过,小莱一定缠着你问了不少问题。”
禾叶严谨回答:“事实上不算太多。”
作为半道出家的旅行家,小莱的大部分问题禾叶都无法回答,在书中看见的知识不足以解答孩子缤纷的想象,于是一切疑问自然地转交给了船上对沙漠之外景象最有见识的知闻。可知闻并不想充当十万个为什么解答官,偏偏每次听见错到离谱的回答他又忍不住开口嘲讽,几次来回之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解答各种来自孩子想象中稀奇古怪的提问。
所以小莱的提问是对着知闻,而不是对着她。
禾叶觉得这很好,小莱的提问让她知道了不少之前没听说过的知识——当然,知闻并不乐于见成,毕竟他更想窝在船舱内假装自己是不会说话的假人。
康兰多少有些疑心这是一种宽慰的说辞,但对方的眼睛那么澄澈,让她的疑心像一颗杂质。
这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
康兰放松下来:“就算是这样,小莱也给你增添了不少麻烦吧。”
她以母亲的身份摆摆手说:“我了解我的女儿,她不是能安静待在某个地方的性格,那艘船大概已经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我要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捡到小莱,恐怕她会死在沙漠里,谁也不知道,你救了她。”
“小莱帮了我不少忙。”禾叶说。
虽然大部分时候小莱都会冒出许多她无法解答的问题,但同样,小莱也总是在船上蹦蹦跳跳地找事情做。
小黑煤球不愿意长久地安静坐着,她像条小尾巴,时时刻刻都要缀在禾叶身后,只要发现有事情做就欢呼雀跃地接手,比起两位无聊的大人,她能找到更多船需要的东西,就像那束被船喜爱的花。
说不定船会更喜欢这样活泼的主人。
禾叶反思着自己上任“船的主人”之后做的事,决定在之后对船好一些,至少可以试着多给它别几朵花。
活泼的黑煤球并不知道她喜爱的禾叶姐姐在想什么。
她正忙着把躲在人群之后的弟弟揪出来。
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比所有人都矮一截,但在小莱看来,要找到他简直是全世界最简单的事情了。
轮椅被小莱推出来,连带着坐在上面的男孩都被迫感受了速度与激情。
“多棒的篝火晚会!大家要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才可以!”小黑煤球大笑起来,长歪了的牙齿也蔓延着喜悦,“就算不能用脚跳舞,也可以用手嘛,我们一起跳影子舞怎么样?你和我一起!”
“哦哦!”
“真是好主意啊!”
原先有些累了的人们又因为新提议兴奋起来。
被火光照耀的土地上,许多人影、手影舞动着,毫无拘束地在大地上跳舞。
康兰移不开视线,她下意识用酒杯挡住上扬的嘴角:“真好啊…”
也许是一种神奇的遗传,无论是她,她的母亲,她的奶奶…女性的优秀代代相传,她们这些作为更强者的女性总是担心弟弟或哥哥虚弱的身体会不会有一天忽然标红。
她对斯克里布是这样。
小莱对小羽也是这样。
在她们看来,身体虚弱无法承担过多事务的亲人是需要保护的,可小莱不一样,小莱愿意带着小羽去看最美的景色,也愿意带着小羽去奔跑、舞蹈…